炭火在铜盆底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那是干燥纸页在高温下即将碎裂的前兆。紧接着,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墨臭扑面而来,熏得人眼眶发酸。
方婉跪在炭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她手中的银质镊子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热。
那团残页并未如乔姑姑所愿,瞬间化为飞灰。相反,它在那层厚厚的白灰之下,正冒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浓烟。烟雾并不升腾,而是像有生命一般,贴着纸面游走,仿佛在挣扎,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“姑姑,”方婉的声音低哑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愚钝,“这纸……似乎有些受潮了。”
乔姑姑站在她身后三步处,暗红色的织金比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那把银质火剪,指甲上涂着的鲜红丹砂,在火光映照下,宛如凝固的血痂。
“受潮?”乔姑姑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这暖阁内炭火正旺,连空气都要烧干了,你告诉我,一张薄纸能潮到哪里去?”
方婉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“奴婢愚钝,许是方才浸水时,多沾了些许湿气。”她低声辩解,语气恭顺,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笨拙,“这纸性韧,若不彻底烘干,恐难成灰烬。”
李德全倚在门边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,闻言轻咳了两声。那咳嗽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,又像是看戏时的喝彩。
“方妹妹倒是细心。”李德全阴阳怪气地开口,眼皮半耷拉着,“只是主子等着回话呢。日落之前,若见不到这‘前朝废妃私通残页’化为乌有,咱们这几个伺候的人,怕是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方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镊子夹住的那一角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她当然知道李德全的意思。
这不是关心,是威胁。
乔姑姑急于求成,是因为她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己。而李德全看似旁观,实则是在试探风向。他私下曾受废妃恩惠,对废妃之死知情,此刻这般态度,分明是在等一个结果,好决定自己是踩上一脚,还是顺势捞点好处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指尖传来的灼痛感。
她必须加快进度。
但她也知道,直接烧毁,乔姑姑不会放心。那张纸上写着的东西,关乎一条人命,更关乎后宫权力的洗牌。乔姑姑要的是“彻底”,是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的毁灭。
如果她烧得太快,乔姑姑会怀疑她在演戏。
如果她烧得太慢,乔姑姑会亲自上手,那时她手中的秘密就再也保不住了。
所以,她需要制造一个障碍,一个让乔姑姑不得不等待,却又无法直接动手的障碍。
“姑姑,”方婉忽然抬起头,眼神依旧躲闪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,“这纸中间有一处粘连,若是强行撕开,恐伤及手,也恐惊扰了贵人清梦。奴婢想……先将其理顺。”
乔姑姑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方婉的脸,最后落在那团冒着黑烟的残页上。
“理顺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中充满了嘲讽,“你是说,你想把它拼回去?”
“不敢。”方婉迅速低下头,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,“奴婢只是想让它燃得更干净些。毕竟,这是罪证,若是留有残片,日后被人翻出,便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乔姑姑的痛点。
她最怕的,就是留有后患。
乔姑姑沉默了片刻,手中的银剪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你便慢慢理顺。若是再敢拖延,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小动作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那个未尽的尾音,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。
方婉心中一凛,知道赌对了这一步。
她重新拿起镊子,这次没有直接伸向炭火,而是用镊子的尖端,轻轻拨弄着那团尚未完全燃烧的纸屑。
高温炙烤着她的脸颊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,瞬间蒸发。
她能感觉到,乔姑姑的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背上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只要她有任何异常,那张网就会立刻收紧。
方婉屏住呼吸,控制着手腕的力度。
她知道,这张“前朝废妃私通残页”的核心部分,还藏在下面。那些字迹,每一个笔画,她都刻在了脑海里。
不需要纸,她也能背诵出来。
这就是她的底牌。
但现在,她必须演好这场戏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焦黑的纸屑拨开,露出下面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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