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像是一层薄霜，勉强铺在谢家正院的青砖地上。
偏厅里的地龙烧得并不旺，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，随即被死寂吞没。
岑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把象牙算盘拨弄得极慢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响，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棉袍，脸色比这冬日的天光还要冷几分。
周管家垂手站在角落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主位上的两位妇人。
翠儿攥紧了袖中的手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谢婉端坐在一旁，姿态端庄，连衣角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泛黄的月例单子上。
那是这一卷书里，贯穿了六章的物件。
第一章，单子刚递到手，少了一两；第二章，谢婉指出一两之差，单子被收回重写；第三章，新单子补上一两，但多了一条苛刻规矩；第四章，谢婉拒绝新规矩，单子再次被退回；第五章，单子被揉皱扔在地上，象征规矩失效；第六章，单子被重新平整铺好，上面盖上了谢婉的私印，确立新秩序。
而此刻，这张单子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有些磨损，却不再有任何缺口。
因为真正的博弈，不在那一两银子的增减，而在掌权者的更迭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室内的凝滞。
“夫人，族长来了。”
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岑氏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，象牙珠子滚落一颗，清脆地砸在地板上。
她脸色骤变，原本冷淡如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谢景行昨日那杯温水的余温，仿佛还残留在指尖。
他为何要在关键时刻递来温水而非冷水？
谢婉心中冷笑。
若他是冷水，便是直接泼醒她，让她有理由公开决裂。
若是温水，则是溺毙。
让他默许岑氏继续腐烂，用家族的温情脉脉，将她这个清醒的人困死在局中。
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回避，甚至用一杯温水，暗示她顺从这腐朽的秩序。
可谢婉不想要温水。
她要的是刀。
一把能剖开这虚伪家族肚肠的刀。
而今天，族长的到来，就是这把刀的柄。
岑氏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，站起身时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试图将责任推给已故的婆婆和现在的谢婉，这是她惯用的伎俩。
但在谢婉眼里，这只是垂死挣扎。
“请族长入内。”岑氏强压下心中的惊惶，声音干涩。
门帘掀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。
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缓步走入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。
他是谢家的族长，也是谢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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