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夫的马蹄声又响了一声。
哒。
这一声极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西六宫偏殿死寂的空气里。
温良指尖微颤，那盆早已熄灭的炭火旁，余温尚存，灰烬冷硬如石。
她没抬头，只是垂着眼，看着赵全那双始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赵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被冻醒般的惺忪与怯意，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寒凉。
“外头的马蹄声，是禁军换防？”
赵全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磨损严重的算盘珠子——那是岑嬷嬷给他的信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
“娘娘……这是更夫巡夜。西六宫偏僻，更夫走得急了些。”
“是吗？”
温良抬起眼，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可本宫记得，内务府规定，更夫巡夜不得骑马，只能步行。且此时已是子时三刻，正是最困顿的时候，更夫怎会在此刻策马疾驰？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屋内的温度似乎就下降一分。
赵全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当然知道规矩。
但他更知道，岑嬷嬷为了讨好高位者，私下将好炭卖给外朝官员家眷，导致低位妃嫔用度被克扣。
而今晚，他奉命送来这盆掺了杂质的劣质炭，就是为了给温良一个“不知天高地厚”、因寒冷而生怨怼的口实。
若明日晨省，温良因失仪被降级，岑嬷嬷便能名正言顺地吞下这批炭火的差价，并借机敲打其他低位嫔妃。
可现在，温良抓住了破绽。
那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马蹄声，不是更夫。
那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声音，意在制造“圣驾突至”或“外敌入侵”的假象，逼迫她在慌乱中露出马脚。
或者说，岑嬷嬷在赌。
赌温良害怕禁军介入，赌她会因为恐惧而主动交出那本记录着所有贪腐账目的册子，以求自保。
“娘娘明鉴……”赵全跪了下来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“老奴……老奴也不清楚为何会有马蹄声。许是……许是听错了。”
“听错？”
温良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只御赐的玉簪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是她入宫时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也是她今日必须毁掉的筹码。
“赵公公，你可知，这盆炭，原本该是什么成色？”
她没有看赵全，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簪上的纹路。
“内务府配给低位妃嫔的炭，虽不如高位那般纯净，但也绝不该是这种夹杂着大量煤渣和湿灰的劣货。”
“尤其是昨夜，雪大，气温骤降。”
“若是正常的炭火，即便受潮，燃烧时也会有明显的爆裂声和刺鼻的气味。”
“但这盆炭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