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,反而化作一种黏稠的湿冷,死死贴在听雨轩的窗纸上。
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“新制红泥炭盆”此刻正立在傅婉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蒸腾着灼人的热气,也不再是钟氏用来施压的利器。
经过这一日的折腾,盆中的炭火早已彻底熄灭。
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灰,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硬壳,像是一块冷却的墓碑,沉默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傅婉端坐在榻上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高温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骨髓里透出的寒意。
她轻轻抬手,示意小翠将窗棂推得更开一些。
“主子,外面风大,若是淋了雨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,眼神惊恐地瞟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淋雨好。”
傅婉淡淡说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这屋里的硫磺味太重,闷得人头疼。吹一吹,散得快些。”
小翠不敢再多言,只得依言推开窗缝。
潮湿的风夹杂着雨腥味灌入室内,瞬间冲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燥热。
但也让室内的温度骤降。
傅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门外,李公公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。
而更远处,院墙外的阴影里,似乎藏着另一双眼睛——那是钟氏的心腹嬷嬷,苏妈妈。
她们在等。
等傅婉失仪,等她惊慌失措,等她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露出破绽。
只要傅婉表现出丝毫的对“省视”之日的抵触,或是因身体不适而乱了方寸,钟氏就能名正言顺地以“心虚失仪、不敬宫规”为由,将她打入冷宫。
傅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那盆死灰上。
这就是她今天的筹码。
一盆熄灭的炭,一堆无用的灰。
但在钟氏眼里,这是她无法控制的失控;而在傅婉手里,这是她掌控节奏的证明。
“小翠。”
傅婉轻声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取笔墨来。”
小翠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从案几上铺开宣纸。
傅婉拿起毛笔,蘸满墨汁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她在构思。
构思如何在这场必死的局中,撕开一道口子。
钟氏想要她的命,就要给她一个罪名。
那么,这个罪名,必须足够沉重,沉重到足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,却又足够模糊,模糊到无法直接定罪。
“省视心得”,明日辰时前提交。
这是一道催命符。
如果傅婉写得太完美,会显得心机深沉,招致猜忌;如果写得太平庸,会被视为愚钝无用,失去圣宠;如果写得太激进,则是妄议朝政,罪加一等。
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决定,写一首诗。
一首半首。
一支笔落下,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。
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凌厉。
她写的不是感恩戴德,也不是怨怼哀愁。
而是一句关于“火候”的诗。
“薪尽火传情未改,灰余犹带旧时温。”
这句诗看似平淡,实则暗藏玄机。
“薪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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