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。
任婉靠在榻边，喉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，干涩、灼痛，连吞咽都带着血腥气。她不能说话。赵德全就在门外，那两个新来的宫女正隔着门缝往里窥探。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，都会成为“惊厥暴毙”的借口。
掌事姑姑林嬷嬷站在炭盆旁，手里捏着一块湿漉漉的粗布。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节微微颤抖。那盆赤金兽首炭盆，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眩晕的热浪。盆底的灰烬中，几块黑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屋内的死寂。
“贵人吩咐，这炭火旺，利于驱寒。”林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却压得很低，“娘娘体恤妹妹身子弱，特意挑了北境进贡的红泥炭。妹妹若是不识抬举，便是驳了娘娘的面子。”
任婉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炭盆边缘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是前几日她故意用银针试探时留下的。如今，那道裂痕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雾气，混合着曼陀罗特有的苦涩香气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立威。这是清理门户。
祁贵妃要的不是她的顺从，而是她的沉默。如果她表现出痛苦，就是心术不正；如果她试图换掉炭盆，就是抗旨不尊。唯有忍受，直到被热毒逼疯，或者被闷死在这闷热的一室之中。
任婉缓缓抬起手。
她的手指修长，却沾满了之前咳出的血迹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那枚梅花玉佩的粉末——那是她在昏迷前，从药汤底部刮下来的白色沉淀物。
她并没有看向林嬷嬷，也没有看向门口。她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热气，落在了窗棂上。
那里的漆皮已经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任婉伸出食指，蘸了一点袖口内侧沾染的血迹。血是温热的，带着铁锈味。她在窗棂上画了一个圈。
一圈，两圈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林嬷嬷察觉到了异样。她转过头，眉头紧锁：“妹妹在做什么？”
任婉没有回答。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嘶鸣，像是风穿过破洞的缝隙。
她继续画。
圆圈的中心，是一朵梅花。
五瓣，残缺不全。其中一瓣，被她刻意划破了，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木纹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母亲旧衣上的纹样。也是赵德全袖口绣着的图案。
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。
赵德全似乎听到了动静。他没有立刻进来，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。随后，传来一声冷笑，通过门板沉闷地传进来：“疯了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但这两个字，像是一把锤子，敲碎了任婉最后的一线生机。
林嬷嬷的脸色变了。她原本对任婉还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毕竟这姑娘入宫以来，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。可此刻，看着任婉在那扇破旧的窗棂上，用鲜血描绘出一朵诡异的梅花，林嬷嬷眼中的怜悯迅速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那不是疯癫。
那是诅咒。
或者说，是某种只有她们这些底层奴才才能听懂的警告。
“住手！”林嬷嬷厉喝一声，手中的湿布猛地挥向炭盆。
她想扑灭那看似正常的火焰，想掩盖那股正在扩散的异味。然而，湿布接触到炭盆的瞬间，并没有熄灭红莲般的火光。相反，那一层覆盖在新炭表面的旧灰被搅动，露出了底下更深层的黑色残渣。
那些残渣并非普通的木炭。
它们在高温下开始软化，表面浮现出一层黏腻的油光。
任婉停下了笔。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林嬷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不再有公事公办的冷漠，而是充满了惊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嬷嬷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任婉张了张嘴，依旧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指了指炭盆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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