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听雨轩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殿内的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那股混杂着松脂、陈旧木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,正随着风势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谢昭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膝头那只名为“赤焰盆”的铜器上。
盆身古朴,铸着繁复的云雷纹,此刻正吞吐着幽蓝的火舌。那火光不再像方才那般稳定温顺,而是像有了呼吸一般,忽明忽暗,映照在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庞上,显得诡异而妖异。
任嬷嬷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那串沉重的紫檀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她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,死死盯着盆底那一处不起眼的铜片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黑灰绕开谢昭,精准地落在她鞋面上的景象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心里。那不是巧合,那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指引”。
“娘娘。”
任嬷嬷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这火色……似乎不太对劲。”
她没有直接指责,而是用了反问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,也是试探的开端。若是谢昭心虚,此刻就该惊慌失措,或是急于辩解。
谢昭抬起手,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动作慵懒,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“嬷嬷是说,青蓝色?”她语调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,“宫中祭祀天地,多用青烟以示通天。这火色虽异,却也是吉兆,不是吗?”
“吉兆?”
任嬷嬷冷笑一声,往前迈了半步,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老奴记得,前朝有位妃子,也因炭火变色,最终疯癫而亡。那是‘鬼火’,是怨气不散。娘娘刚入宫不久,莫要被这些旁门左道迷了眼。”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从谢昭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只要抓住一点恐惧,她就能以“维护宫廷安宁”为由,强行熄灭这盆炭火,甚至借此治谢昭一个“妖言惑众”的罪名。
任太后要敲打她,就要让她知难而退。
若今日退不了,明日这听雨轩,恐怕就要变成禁地。
谢昭看着任嬷嬷逼近的身影,心中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任嬷嬷怕什么。
怕的不是火,而是火背后那种无法掌控的未知,以及自己手中尚未完全握紧的那些把柄。
但此刻,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,之前的伪装便前功尽弃,任家的势力便会趁虚而入,将她彻底踩在脚下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谢昭站起身,掌心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,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走到炭盆前,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盆底侧面的通风孔上方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铜栓,原本是用来调节火势大小的。
“这赤焰盆,乃是内务府特意烧制的精品。”谢昭淡淡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伺候的下人听得清清楚楚,“其妙处,便在于这底部的‘风门’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手指微微用力,轻轻一推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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