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熄了。
崔婉指尖触到那层灰白的余烬,冰凉刺骨。掌事姑姑垂手立在阴影里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。她没有看崔婉,目光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渗出的寒气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“贵人,”姑姑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任尚宫说了,内务府库房盘点,炭斤短少。这……是规矩。”
规矩。
崔婉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,火星微弱地闪了一下,随即彻底熄灭。她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声音轻柔得如同窗外飘落的雪:“姑姑辛苦。只是这‘短少’二字,若是落在御史大人的案头,怕是要惊动天听。毕竟,上月炭火足额,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,连一两的差错都没有。”
姑姑身子微微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。她不敢接话,只觉背脊窜上一股寒意。她知道崔婉在说什么——那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。就像在说今日天气寒冷,炭火理应充足。
“贵人明鉴。”姑姑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无力,“老奴也是奉命行事。若您心里有气,不如去求求沈贵妃?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闪烁,“或者您自己想想办法,凑些‘例钱’,或许能通融一二。”
崔婉笑了。这一笑,并未抵达眼底。
“例钱?”她轻声重复,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,“姑姑可知,若我今日出了这偏殿,明日晨起若仍无炭火,便是‘失仪’。位分降级,抄没家产,这是大清的律法,还是内务府的私规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不缺炭火,也不缺银子。”崔婉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侧过头,目光穿过厚重的门帘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我缺的是真相。任尚宫要的不是我的钱,是我的命。或者说,是我背后的靠山。”
门外风雪呼啸,吹得门轴吱呀作响。
崔婉转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玺。那是沈贵妃给的,赤红如血,坚硬冰冷。她将碧玺放在掌心,轻轻摩挲着,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刺痛。
“姑姑回去告诉任尚宫,”崔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我要见监察御史。就在今晚。否则,这枚碧玺,便是我‘私通外男’的证据。而内务府亏空公款的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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