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筐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青坐在炕沿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狐裘上,目光垂落,看着那堆黑黢黢的木炭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门槛边的石阶。
屋内温度极低,呵气成霜。
廖氏站在炭筐旁,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她穿着簇新的绸缎袄子,在这阴冷的夜里,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富贵气。
“格格,”廖氏尖着嗓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,“内务府疏忽,这炭,只够烧半日。”
旁边站着李总管,低着头,不敢看孟青的眼睛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动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孟青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缓缓抬起手,示意翠儿上前。
翠儿是个瘦小的丫头,脸色苍白,走到炭筐前,从袖中取出一杆早已备好的银秤。
秤星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着冷光。
“姑姑说这是内务府的疏忽?”孟青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那便称一称吧。看看这‘疏忽’,究竟是多少斤两。”
廖氏眉头微皱,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格格何必较真?这点炭火,虽少些,但也足够暖暖身子了。明日贵妃娘娘寿宴,您若是冻着了,才是真的不吉利。”
她在试探。
她在等孟青发怒,或者示弱。
只要孟青表现出任何一丝情绪波动,她就能以“失仪”或“刁难长辈”为由,向太后告状。
一旦坐实,明日储秀宫便再无立足之地。
孟青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极淡,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她站起身,走到廖氏面前。
距离拉近,廖氏能闻到孟青身上淡淡的兰花香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“姑姑说得对。”孟青轻声说,“确实不该较真。”
她伸出手,拿起秤砣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内务府送来的炭,若少了分量,便是贪墨御用之物。这罪名,姑姑担得起吗?”
廖氏冷笑一声:“格格这话说的,老奴岂敢贪墨?只是库房盘点有误,这一批炭本就……”
“盘点有误?”孟青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如钩,“那便请李总管,把账册拿来。”
李总管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
孟青盯着他,目光锐利如刀。
她知道,李总管欠廖氏一个人情,但他更怕得罪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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