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。
不是自然熄灭,是被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硬生生吹散的。
范婉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着那半块没烧完的炭。粗粝的表面硌着指腹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这是内务房发下来的“体恤炭”,名义上是给沈贵人暖阁用的,实际上,分量少了四两。
若是旁人,只能忍气吞声。
但范婉不同。
她曾是户部书吏之女,算盘珠子拨得比心跳还准。那少掉的半斤炭,不会凭空消失,只会变成某个人腰包里的银钱,或是某个掌事嬷嬷手中的权柄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全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司礼监的深蓝直裰,袖口绣着暗纹的金线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光。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。
“范姑娘,”赵全笑了笑,声音短促而尖锐,“主子说了,节约新政,重在人心。这炭火虽少,心意却是满的。”
范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公公说笑了,”她轻声问道,“若心意是满的,为何秤杆上的星子,却比账册上少了四两?”
赵全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晋宫女如此难缠。
按照他的计划,柳嬷嬷克扣炭火,是为了填补之前挪用公款的窟窿。而赵全默许这一切,是为了日后拿捏柳嬷嬷,同时也试探这些低位宫女的反应。
如今,范婉不仅查出了短缺,还敢当面质问。
“范姑娘,”赵全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你是在质疑内务房的账目,还是在质疑司礼监的权威?”
范婉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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