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正旺，红得发黑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武昭。
窗外的雨声渐歇，只剩下檐角滴水的残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重的钥匙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武昭走近。
武昭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个青瓷小碟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碟子里，是一层新添的、尚未完全冷却的灰。
这是内务府新规：凡经手过前朝旧事者，须以新炭覆旧灰，意为“洗心革面”。
但武昭知道，这不是清洗，是测试。
程姑姑要看的，不是她的忠诚，而是她的狠劲。
若是稍有迟疑，或是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，便是同谋。
“跪下。”程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武昭顺从地屈膝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将青瓷碟轻轻放在铜盆边缘，然后伸出右手，探入那堆滚烫的灰烬中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灼烧着她的皮肤。
她没有缩手，反而将手指深深插入灰中，开始翻找。
她在找那枚指甲。
或者说，她在找李德全留下的那个“陷阱”。
按照之前的约定，李德全应该已经将赵妃的那枚带血的真指甲交到了她手中，作为投名状的一部分。
只要找到它，再当众烧毁，便意味着彻底切断与赵妃娘家的联系，成为程姑姑手中最干净的一把刀。
然而，当她的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时，心头却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指甲的质感。
指甲是脆的，带着人体特有的温润与脆弱。
而这块东西，坚硬、冰冷，甚至带着石头的粗糙感。
武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只有这一瞬。
程姑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手中的钥匙停止了晃动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武昭深吸一口气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熨帖的微笑，声音轻柔平稳：“姑姑，找到了。”
她从灰烬中拈起那块黑色的石片，举到灯光下。
石片表面光滑，隐约可见一道刻痕，像是某种标记。
但这绝不是赵妃的指甲。
赵妃指甲上有血痂，有断裂的痕迹，那是自焚前绝望抓挠床榻留下的证据。
这块石片，干净得过分，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，专门用来替换真物的道具。
李德全的人，早就动了手脚。
他们不仅收受了赵妃娘家的贿赂，还提前预判了程姑姑的测试，用假物蒙混过关。
如果武昭此刻表现出惊讶或愤怒，那就坐实了她与李德全勾结，或者至少是她办事不力。
死路一条。
武昭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承认失败，被程姑姑视为废物清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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