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垣断壁间，热气尚未散尽。
贺兰踩着碎瓦走进偏院废墟时，脚下的温度透过鞋底传来，烫得她脚心发麻。
这里曾是施婉安插眼线、测试她忍耐极限的地方。
内务府总管曾指示施婉，要用两成劣质炭火逼她低头，既不留把柄，又能让她在寒冬中病倒，从而名正言顺地夺走她的位分。
如今，这里只剩下一片焦黑。
大火烧了整整一夜，将所有的纸笔、账册、甚至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，都化作了飞灰。
施婉站在废墟中央，一身素雅却暗藏金线的襦裙上沾满了烟灰。
她手里捏着那枚温热的玉扳指，嘴角挂着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笑。
“姐姐怎么来了？”
她的声音柔媚中带刺，像是在关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这地方脏，怕污了姐姐的贵体。”
贺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，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，那里因为长时间的寒冷而有些僵硬。
“我来看看，”贺兰语气平缓，极少激动，“看看这‘施家送来的炭火’，最后留下了什么。”
施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她最害怕的地方。
从第一章被克扣的残炭，到第二章产生的刺鼻黑烟，再到第三章熏黑的账本，第四章熏出的私盐，第五章被强行夺走的证据，第六章御前以余烬为证的绝地翻盘。
这一路走来，施婉以为她赢了。
她以为只要烧毁了现场，只要让翠儿消失在静思堂，只要让赵德全下落不明，贺兰就再也拿不出任何实证。
但贺兰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火是烧不掉的。
比如记忆，比如人心，比如那些藏在灰烬里的真相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施婉轻笑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，“炭火早已燃尽，剩下的只有灰烬。姐姐若不信，大可亲自查查，这废墟里还有什么能证明姐姐清白的东西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清白”二字。
仿佛在提醒贺兰，你虽扳倒了我，但你手中的证据链已经断了。
没有书面证据，没有活口证人，仅凭一张泛黄的旧单据和太后的一时震怒，根本不足以彻底定罪。
更何况，施婉背后还有内务府总管，以及那个神秘的皇子势力。
贺兰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一片焦土。
寒风卷起灰烬，扑在她的脸上，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碳化的木头，也是被掩盖的欲望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浮灰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像是在寻找一件遗失已久的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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