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青瓷炭盆被重重搁在紫檀案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盆中红炭正旺,火星偶尔迸溅,烫红了施婉绣着暗纹的裙摆一角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,混合着深秋阴雨特有的潮湿霉气,让人呼吸间都觉得肺叶发紧。
霍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却偏偏裹着一层温润的红润面色,像是熟透的石榴,皮薄肉厚,一掐就出血。
“贵人,”霍姑姑的声音不高,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,“这火,烧得有些过了。”
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圈细密的裂纹上。那是为了掩盖炭灰堆积而特意做的旧痕,也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“姑姑说的是哪一盆?”施婉轻声问道,语调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自然是您偏殿里的那一盆。”霍姑姑冷笑一声,袖口滑落,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,“御前规矩,新晋贵人用炭,不得超过三斤。您昨日用了五斤。今日寿宴前夕,内务府若查出来,可是要记入档册的。‘不知收敛’四个字,写上去,您明日慈宁宫的席次,怕是要往后挪一挪了。”
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知道,这是太后默许下的敲打,也是霍姑姑最后的挣扎。霍姑姑私底下贪墨了炭税,如今账目被施婉揭穿,她急需通过确立对施婉的绝对权威来转移视线,证明内务府的规矩依然由她说了算。
“臣妾疏忽了。”施婉缓缓起身,整理好衣袍,动作优雅而缓慢,“是臣妾不懂事,让姑姑费心了。”
霍姑姑眯起眼睛,似乎在审视这个新晋贵人的顺从是否足够彻底。“光认错可不够。按宫规,需交出部分物品作为赔罪,以示惩戒。您的月例银两,暂扣一半;至于那几件陪嫁的玉饰,也先交由内务府保管吧。”
李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嘴唇哆嗦着:“姑姑,我家主子才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霍姑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目光如冰,“这里是永宁宫,不是你家后院。”
李嬷嬷脸色惨白,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发白。她看向施婉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怨毒,仿佛在说:你看,这就是你惹来的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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