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可薛婉却觉得冷。
这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而是从心里蔓延开的。像是一层薄冰，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心口，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霜气。
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。
原本该是通红的赤色，如今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被遗忘的命数。
薛婉坐在案前，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，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能撕开这道裂缝的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却很急促。
那是赵德全。
他已经被放走了半个时辰，此刻却又折返了回来。
薛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灭了烛台的一角灯火。
屋内暗了下来，只剩下铜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，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。
“娘娘。”赵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被寒风冻僵了舌头，“奴才……奴才有一事不明，想请娘娘指点。”
薛婉放下笔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说。”
赵德全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，不敢直视薛婉的眼睛。
“那本账册……”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“内务府的旧账上，确实记着这一成炭火的去向。但奴才交上去的新账，是为了掩盖之前的亏空，并非为了替贵妃娘娘遮掩什么。”
薛婉冷笑一声。
“哦？”她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，“那么，赵公公不妨说说，这‘旧账’上的去向，究竟去了哪里？”
赵德全浑身一抖。
他知道，这是薛婉在给他机会，也是在逼他露出马脚。
若是说真话，便是出卖任贵妃；若是说假话，便是欺君罔上。
在这后宫里，每一步都是死局。
“回娘娘……”赵德全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“是……是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全，私自挪用了这笔银两，用于修缮御花园的暖阁。因为暖阁急需木料，而库银不足，他便……便用炭火抵了账。”
薛婉眯起眼睛。
王德全是内务府的总管，也是任贵妃的心腹之一。
但这理由，太牵强了。
修缮暖阁需要的是木材和砖石，岂能用炭火来抵账？
更何况，炭火是消耗品，今日烧了明日就没了，如何能算作固定资产？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薛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赵德全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掌事太监，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，蜷缩在她的脚下。
“赵公公，”薛婉伸出手，轻轻挑起赵德全的下巴，“你可知，内务府的规矩是什么？”
赵德全吓得浑身僵硬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规……规矩是……”
“规矩是，每一笔支出，都必须有凭有据。”薛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炭火入库，要有签收单；炭火出库，要有使用记录。若是私相授受，便是贪污；若是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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