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未央宫正殿。
炭火被送入偏殿的那一刻，叶婉宁指尖捻起一撮黑灰。
不是松脂的清香，而是刺鼻的硫磺味，顺着鼻腔直冲脑门。
这味道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她早已紧绷的神经末梢。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芒。
苏培盛站在下首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他不敢直视上位者，只敢盯着脚边那堆散发着异味的木炭。
“贵人，这是内务府新进的‘御寒炭’，说是……说是裴贵妃娘娘特意挑来孝敬您的。”
苏培盛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。
叶婉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，宛如惊雷。
李总管站在一旁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。
他收了裴贵妃的好处，此刻只想看看叶婉宁的反应。
若她哭闹，便坐实了跋扈；若她隐忍，便立下了规矩。
无论哪种，对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然而，叶婉宁既没哭，也没闹。
她只是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。
“拿来。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语气轻柔，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，不带情绪，极有分量。
苏培盛愣了一下，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内务府呈递的炭火验单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的呈报纸。
第二章，它沾上了第一缕可疑的烟迹。
第三章，它记录了第一次失败的比对。
第四章，它被裴相国的人试图销毁，却留下了残页。
第五章，它在御前被重新誊写，并盖上了伪印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躺在叶婉宁的掌心里。
墨迹未干，朱砂印泥透着一种诡异的鲜红。
叶婉宁接过验单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粗糙的质感，像是在抚摸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。
“李总管，”叶婉宁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这炭火的成色，与验单上的描述，可相符？”
李总管心头一跳。
他没想到叶婉宁会直接问这个。
但他早有准备，立刻堆起笑脸：“回贵人，内务府办事向来严谨。这炭火乃是精挑细选，绝不会有差池。若是贵人觉得不妥，老奴这就让人换一批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叶婉宁淡淡地打断了他。
她走到铜炉旁，将那块从药渣包里捡出的赤铁矿粉末，撒入炉中。
嗤啦一声。
黑色的烟雾腾起，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正常的炭火燃烧的味道。
那是劣质矿石掺杂其中，受热后释放出的毒气。
“李总管，你闻闻，这味儿对吗？”
叶婉宁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李总管脸色骤变。
他确实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硫磺味。
那是北边矿山特有的气味，也是裴家私库用来充数的劣炭标志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“贵人说笑了，”李总管强撑着镇定，额角却渗出了冷汗，“这或许是……或许是天气潮湿，炭火受潮所致。”
“受潮？”
叶婉宁轻笑一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捂住口鼻，眼神却愈发冰冷。
“李总管真是好口才。只是，这手帕捂得住鼻子，却捂不住真相。”
她转过身，面向殿外。
此时，太后寿宴的钟声已经敲响。
百官与后宫妃嫔正在集结，准备前往太和殿。
而这里，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叶婉宁知道，时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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