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捧着那只黑漆描金的熏笼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
她停在静宜别院门口,不敢再往前迈半步。
窗外暴雨将至,天色阴得发黑,连风都带着股湿冷的霉味。
屋内炭火未旺,只有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角落里苟延残喘。
傅婉坐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那枚草药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看着掌事姑姑手中那盆新赐的炭。
颜色暗三分,颗粒粗糙,甚至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尘土气。
这是常妃的意思。
用这种劣质炭,让她今日受冻生病,留下“失宠怨怼、怠慢宫规”的话柄。
若是真病了,太后的探视便是催命符;若是不病,这盆暗炭便是僭越的证据。
掌事姑姑低着头,声音机械而冷漠:
「贵人,这是娘娘赏下的冬炭。」
她没有看傅婉的眼睛,只是盯着地面那一滩积水。
水面上倒映着她鞋底沾着的泥灰——那是常嬷嬷特有的痕迹。
傅婉轻轻咳嗽了一声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「有劳姑姑了。」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,是药性发作带来的心悸。
但她必须演得自然。
她接过熏笼,动作迟缓,仿佛手臂已无力支撑。
就在交接的瞬间,她的袖口蹭过了熏笼边缘。
一抹黑灰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苍白的腕骨上。
这是贯穿全书的那抹黑灰。
从第一章落入手背,到此刻渗入指纹缝隙。
它不再仅仅是污渍,而是罪证,也是筹码。
掌事姑姑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本想借机嘲讽两句,却发现傅婉的眼神涣散而空洞。
那是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平静。
掌事姑姑咽下了嘴边的话,转身欲走。
却在转身的刹那,瞥见了傅婉榻边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。
那里有一块未被烧尽的玉佩碎片。
上面刻着常妃娘家姓氏的变体。
掌事姑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想起了昨日火灾中,常嬷嬷那惊慌失措的背影,以及自己鞋底沾上的泥灰。
常嬷嬷来过这里。
常嬷嬷想毁掉的东西,并没有完全毁掉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。
她不敢停留,匆匆离去,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:
「奴婢告退。」
门扉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恢复了死寂。
傅婉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涣散瞬间褪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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