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内的暖风裹挟着龙涎香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我端坐在魏婉妃下首的第三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《女诫》。
书页间夹着的，是那张写错名字的请柬残页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，隔着丝绸和肌肤，烫得我心尖发颤。
李公公那个闪躲的眼神，此刻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他不是在恐惧，而是在兴奋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让我彻底万劫不复的机会。
而魏婉妃，正端着酒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她手指上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廖妹妹，”她的声音甜腻如蜜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今日太后寿辰，你怎么一直低着头？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有嫉妒，有好奇，也有审视。
位分森严，昭仪虽高，但魏婉妃是贵妃，又是太后娘家侄女，她若开口问罪，我便是不敬。
我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疏离的笑意。
“回贵妃娘娘的话，”我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，“臣妾只是在想，这深秋的风凉，不知能不能吹散了些许暑气。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用反问句结尾，将话题引向了天气。
这是宫斗中的太极推手，避实就虚。
魏婉妃眼中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妹妹倒是会说话。”她抿了一口酒，目光落在我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，“不过，臣妾听闻，妹妹近日新得了一本《女诫》，说是修身养性之作。今日这般庄重场合，带着书卷气，也是好事。”
她在试探。
她知道我在藏东西。
或者说，她怀疑我在藏东西。
但我不能露怯。
“贵妃娘娘说笑了，”我垂眸，掩饰住眼底的一丝锋芒，“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，怎敢带到太后面前献丑。”
就在这时，大殿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。
太后到了。
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太后一身明黄，威严不减当年。
她扫视了一圈众人，目光在我和魏婉妃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一瞥，轻飘飘的，却重如千钧。
我知道，她在看谁更稳。
太后落座后，宫宴正式开始。
歌舞升平，觥筹交错。
我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，手中的筷子从未动过一口菜。
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袖中的那张纸片上。
它在发热。
不，是我在出汗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浸湿了内衫。
我必须做出决定。
留在这里，它是定时炸弹；带出去，它是僭越铁证。
烧毁它？
不行。
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，销毁证据本身就是一种心虚的表现。
而且，一旦被发现少了一张纸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那就……换掉它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如同闪电划破夜空。
魏婉妃想要的是我的慌乱，是我的失仪，是我背后的廖氏家族被牵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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