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光线像被水洗过的旧绸子,灰扑扑地贴在暖阁的窗棂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那盆“掺了潮气的碎末炭”在铜炉里苟延残喘。
它不再冒烟,也不再爆裂,只是一团死寂的黑。
就像周氏那张被掐断脖子的脸,僵硬,冰冷,没有任何生机。
苏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圈暗红色的锈迹上。
那是铁器生锈的颜色,也是血干透后的颜色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谢贵妃来了。
她没有带太多人,只让李公公在前面引路,自己则端坐在高位,手里把玩着那只青玉如意。
玉如意温润剔透,在她指尖转动时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咔哒,咔哒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苏婉起身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谢贵妃没有立刻让她起来。
她那双慵懒的眼睛扫过苏婉的脸,最后落在那盆炭上。
“这炭,烧得不错。”
谢贵妃淡淡地说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只是可惜了,周姑姑身子弱,没扛住这寒气,就去了。”
她说“去了”,而不是“死了”。
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慈悲,也是一种冷酷的定性。
周氏的死,是意外,是体弱,是命数。
与任何人无关。
尤其是与她谢贵妃,更无关。
苏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娘娘明鉴,周姑姑确实是突发急症,才人无力回天,深感愧疚。”
她承认了自己的“无力”。
也默认了周氏之死的“自然性”。
这是谢贵妃想要的台阶。
但谢贵妃显然不满足于此。
她想要的是更多。
想要看到这只新晋棋子,到底有多少骨血,又有多少软肋。
“你倒是识趣。”
谢贵妃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苏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就像看着一只笼中的鸟。
“可是,哀家听说,这炭里,有些不该有的东西?”
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炭盆的边缘。
那里,还残留着一小块未燃尽的炭块。
上面,隐约可见一丝异样的纹理。
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谢贵妃指的是什么。
那块带有沉水香的炭。
那个能将她与太后势力捆绑在一起的证据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苏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算计。
“炭火无情,难免混杂杂质。才人当时惊慌失措,并未细看,只当是寻常劣炭。”
她在撒谎。
她当然看了。
而且看得很清楚。
但她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,就是承认她早有预谋,是在利用周氏之死做局。
那样,她就不仅仅是棋子,而是棋手。
而谢贵妃,最讨厌别人抢她的风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