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地牢没有窗,只有高墙缝隙里漏下的一缕惨白天光。
申时初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的腥气。
顾婉清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是一盆刚生起的炭火,火势微弱,正如她此刻岌岌可危的处境。
邓氏站在一旁,深紫色的比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佛珠,每转动一颗,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顾婉清,”邓氏的声音尖刻,像钝刀刮过骨头,“太后娘娘的密旨你忘了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灰。
“奉旨清理门户,销毁前位宠妃赐死之证据。”
邓氏盯着顾婉清低垂的头颅,眼神如钩。
“你不仅没毁干净,反而把脏东西留到了现在。”
顾婉清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轻声说道:“姑姑说笑了。奴婢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规矩?”邓氏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密旨副本摔在地上。
纸张飞扬,落在积满灰尘的石板间。
“太后的亲笔朱批,你敢质疑?”
李嬷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
他不敢看顾婉清,也不敢看邓氏,只敢盯着那盆炭火。
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球上,跳动不定。
他知道,风向变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御花园“无意”间向几位内廷老宦透露了一个消息。
他说,在储秀宫偏殿的炭房废墟中,发现了一枚不属于大内制式的火折子残柄。
那上面有银色的徽记,属于外朝某位权臣的私印。
这个消息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。
而此刻,邓氏的恐惧,就是顾婉清最好的武器。
顾婉清看着邓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。
邓氏害怕的不是顾婉清,而是那枚火折子背后的势力。
如果太后相信邓氏勾结外臣,那么前位嫔妃的死,就不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,而是谋逆。
谋逆,诛九族。
顾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一笑,无声无息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姑姑,”顾婉清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奴婢确实有一事不明。”
邓氏眯起眼睛:“说。”
“那包炭,”顾婉清指了指面前的铜盆,“若是寻常毒灰,为何会在灰烬中混入外朝的金属屑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嬷嬷,最后落回邓氏脸上。
“除非,有人故意要将这炭,变成指控太后用人不当的铁证。”
邓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猛地伸手,想要抓住顾婉清的衣领。
但手伸到一半,又硬生生停住。
因为她看到,顾婉清的手边,放着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。
那是顾家最后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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