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银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某种濒死者的喘息。
傅婉是被冷醒的。
不是雨夜的湿冷,而是内务府偏殿这逼仄空间里,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她躺在硬邦邦的榻上,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,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但更让她心悸的,是鼻尖萦绕的那股味道。
松烟墨混合着陈年灰烬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是“它”的味道。
那封前位嫔妃的血书。
第一章时,它在灰底之下;第二章被指尖挑出;第三章贴在暖炉壁;第四章被火舌舔舐一角;第五章化为半张焦页;第六章随风飘入乔姑姑的发间。
此刻,它就在这里。
就在乔姑姑手中那串钥匙坠着的香囊旁,在那堆即将被彻底清理的残骸中。
傅婉艰难地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随即聚焦。
乔姑姑正站在炭盆边,背对着她。
她穿着深色的比甲,身形挺拔如松,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倒数。
李德全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低着头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。
他的眼神不敢看傅婉,也不敢看乔姑姑,只是机械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渍。
刚才那一摔,不仅打翻了水盆,也打乱了乔姑姑的阵脚。
但她反应极快。
趁傅婉昏迷,她已将那张浸湿的血书残片从地上捡起,并未丢弃,而是塞进了袖中。
现在,她要做的,是将这一切变成一场“意外”。
或者,一场“畏罪自尽”。
“醒了?”
乔姑姑没有回头,声音尖刻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贵人吩咐,清查前朝遗留隐患,今日必须有个交代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傅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你失足落水,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,甚至……试图销毁证据。”
乔姑姑一步步走近,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傅婉的心跳上。
“本宫念你初犯,且身子不适,便替你向贵人求情,说是你病重昏厥,误触炭火。”
她停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婉。
“只要你承认,是你因恐惧而慌乱,不慎将信物落入水中,本宫便保你不死。”
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承认?
一旦承认,便是坐实了私通之罪。
即便不死,也会被打入冷宫,终身不得翻身。
而且,乔姑姑在撒谎。
她根本不想保她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将她处理掉的机会。
傅婉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的喉咙干涩,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“姑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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