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宁是被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吵醒的。
不是手机震动的嗡嗡声,而是某种更尖锐、更冰冷的频率,像是有人拿针尖轻轻刺破了耳膜。她猛地睁开眼,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白得刺眼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米粥香气,混合着裴远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咖啡味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床边传来,温柔得像是一层糖衣。陆宁没有立刻回答,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房间: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遮光板闭合;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没有任何信号的手机,屏幕漆黑;而那个她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发射器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枕头底下,指示灯早已熄灭。
她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“别动,”裴远的手探过来,指尖微凉,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,“你的血糖偏低,刚才晕倒的时候吓坏我了。”
陆宁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寒意。她记得自己落笔的那一秒,记得那声微弱却确凿的“滴”。那是数据开始传输的信号。如果裴远还在用这种伪善的语气跟她说话,说明他还没发现?或者,他发现了,但故意装作不知道?
“我……做了什么?”她问,声音沙哑,刻意带上了一丝虚弱。
“你试图在协议上涂改条款,还试图联系外人。”裴远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委屈,仿佛受伤害的是他,“陆宁,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,但我说过,你需要秩序。外面的世界太乱了,只有在我这里,你的身体才是安全的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瓷碗,舀起一勺温热的粥,吹了吹,递到她唇边。“张嘴。”
陆宁看着那勺粥,米粒软烂,汤汁浓郁。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,也是过去三年里,裴远用来安抚她情绪的标准配方。但她现在无法吞咽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说。
裴远的眼神暗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耐心。“不吃东西,血糖会更低。你知道后果的,陆宁。上次低血糖昏迷,你在ICU躺了整整两天。你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失控的感觉吧?”
他说得没错。那次昏迷后,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剥夺了所有的独立决策权,连买一瓶水都需要经过他的批准。那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——是活着的窒息。
陆宁缓缓张开嘴,咽下了那勺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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