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落地窗外肆虐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陆家嘴的摩天大楼。
办公室里的灯光突然熄灭。
不是跳闸，是整栋楼的电力系统在雷声中瘫痪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，只剩下电脑屏幕幽微的光，和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。
田深坐在阴影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角被撕下的纸片，边缘粗糙，带着他指甲掐出的痕迹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与行为约束协议》第14条第3款的残骸。
“严禁一方在另一方工作期间提供饮食或私人关怀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行冷冰冰的黑字，而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隔壁工位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，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“林晚？”田深开口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急促的呼吸声，和某种金属碰撞桌面的轻响。
田深站起身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音。
他凭着记忆走向那个角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潮湿的味道，还有……那股尚未散尽的骨汤香气。
温暖，厚重，与这冰冷的商业大厦格格不入。
他在她身边停下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像是刚从某种惊悸中回神：“停电了？我的数据还没保存……”
“没丢。”田深走到配电箱旁，并没有去修，而是转身回到她面前，“项目组的服务器有备用电源，你的本地文件也在云端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。
那一瞬，两人都僵住了。
黑暗放大了触觉。
她的皮肤冰凉，他的掌心滚烫。
这不是公务接触。
这是违规。
但在这一刻，违规似乎成了唯一的慰藉。
林晚没有躲开。
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，用专业的术语来掩饰慌乱。
“田深。”她轻声唤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，“我有点怕黑。”
这句话太轻，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。
田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我在”，或者“没事”。
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另一只手，将她从混乱的纸张中拉出来。
“跟我走。”
他牵引着她，绕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，来到休息室那张宽大的沙发上。
这里比外面更暗，只有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。
田深松开手，却并没有退远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不锈钢保温桶。
桶身还残留着体温，冷凝水珠顺着金属表面滑落，滴在黑色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喝吗？”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林晚看着那个保温桶，眼神复杂。
白天那碗汤的滋味还在舌尖回荡，那种被强行灌入的关怀，那种被打破规则的战栗感，让她既想逃避，又无法抗拒。
“协议还在生效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，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“汪锐已经走了。”田深陈述事实，“今晚没有人会来查岗。”
“条款还在。”
“条款已经被撕了。”
田深拧开保温桶的盖子。
热气腾腾升起，模糊了他的面容，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。
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，驱散了雷雨夜的阴冷。
林晚看着那碗汤，白色的瓷碗里，汤色清澈，漂浮着几粒枸杞和切得极薄的鸡肉。
那是他熬了一下午的成果。
也是他失控的证据。
“我不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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