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管闪烁了一下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田深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端着那碗汤。
汤还在冒热气。
白色的雾气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盘旋，像某种无法散去的执念。
这是《婚后行为准则》第七条：严禁配偶一方利用职务之便或私人关系，向另一方提供可能影响其工作专注度的饮食投喂。
他盯着条款上那个加粗的黑体字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但他没有放下碗。
相反，他迈过了那道无形的红线。
林晚坐在角落的工位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屏幕上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没回头。
甚至没停下手里的敲击动作。
键盘声急促而密集，像是在赶时间，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喝。”
田深说。
声音很低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他把碗轻轻放在她桌角。
距离她的左手边，刚好五厘米。
那是安全距离，也是拒绝的距离。
林晚的手指顿住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没有看汤，也没有看他。
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未保存的代码。
“我不饿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客气。
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切断了所有情感的可能。
田深没动。
他看着碗里那层凝固的油花。
想起上周她胃痛请假时，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，为了不让同事看见，偷偷吞下的止痛药。
她以为瞒得很好。
以为只要不表现出来，就不会被扣绩效。
以为只要足够冷漠，就能保护那个所谓的“秘密项目”。
但她不知道。
田深知道。
他知道那不是胃病。
至少，不全是因为胃病。
他在她包里发现过一张皱巴巴的法律咨询回执单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委托人名字被涂黑了。
但那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字，属于一个早已消失的人。
他的前男友。
或者说，林晚的前任。
那个让她至今无法释怀的影子。
“喝了。”
田深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，语气更沉。
不带疑问。
不容拒绝。
林晚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眼睛很红。
不是哭过的痕迹，而是连续熬夜后的充血。
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。
“田总。”
她纠正了他的称呼。
从丈夫，退回到上司。
“现在是工作时间。”
虽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。
虽然整个楼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但规则就是规则。
汪曼制定的规则。
也是她用来防御世界的盾牌。
田深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们用婚姻做契约，用条款做铠甲。
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伤害。
可实际上，他们只是在互相凌迟。
“这不是工作餐。”
田深说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手背。
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的键盘边缘时，茶水间的门开了。
风灌进来。
带着暴雨的湿冷。
还有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。
汪曼站在门口。
黑色西装剪裁锋利，像是刚从法庭上下来的律师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复印件的边缘被她捏得卷曲。
眼神像尺子一样，精准地量过田深手中的碗，再量过林晚僵硬的脸。
“田先生。”
汪曼开口。
声音尖锐，逻辑严密，不留余地。
“你在违反第七条。”
田深收回手。
掌心全是汗。
他没有解释。
因为解释无用。
在汪曼眼里，任何私人的温情都是违规的苗头。
尤其是来自丈夫的。
尤其是涉及到那些不可控的情感变量。
“我只是送汤。”
田深说。
简短。
陈述句。
汪曼冷笑了一声。
她走进来，脚步轻盈得像猫。
目光锁定在那碗汤上。
“汤温六度。”
她念出了书名。
或者说，念出了他们这段婚姻的代号。
“太烫了。”
汪曼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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