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,暮色如血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闷得让人胸口发堵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,像是腐烂的花,又像是陈年的药渣。
谭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,那只“御赐朱砂封泥炭盆”静静地立着。
盆中的炭火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红光,只剩下暗红的余温,像是一只垂死之人的眼睛,浑浊而疲惫。
那是第六章里被摔碎的茶盏残留的灰烬,混着裴贵妃吐出的残渣,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。
掌事姑姑站在榻前,手中握着一柄软剑,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狼。
“娘娘累了,谁也不许靠近。”她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裴贵妃侧卧在锦褥中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证明她还活着。
或者说,还吊着一口气。
谭清低着头,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圈破碎的封泥上。
那是她亲手捏碎的。
从第一章它完好无损地立在殿中,到第二章被故意碰落一角,再到第三章彻底碎裂落入灰中,最后第五章混入茶盏,第六章散落一地……
每一步,都是她精心计算的生死局。
如今,这盆炭火成了唯一的赌注。
她需要利用这仅存的余热,加热盛有秘药的银盏。
通过蒸汽的气味,让昏睡中的裴贵妃产生幻觉。
从而确认那个秘密——沈伯庸之死,究竟与这盆炭火有何关联。
谭清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银盏的边缘。
冰凉。
但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奴婢奉贵妃密令,送来此盆,意在测试清儿的忠心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,“若清儿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,便是对主上的不敬。”
谭清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说道:
“姑姑放心,清儿深知主恩浩荡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她的语气谦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她拿起银盏,将其悬于炭盆上方三寸之处。
距离太近,会被烫手;太远,则无法激发药效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。
就像她与裴贵妃之间的关系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随着温度的升高,银盏底部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。
一股淡淡的、带着苦涩的药香,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辛辣气味,缓缓升腾起来。
这股气味并不浓烈,但在封闭的正殿内,却显得格外刺鼻。
谭清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裴贵妃的脸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忽然,裴贵妃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那股气味正在侵蚀她的神经,唤醒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裴贵妃喃喃自语,声音含糊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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