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的烛火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。
裴贵妃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，身着一袭赤色织金裙，那红色浓烈得如同凝固的血，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，针尖在炭盆上方寸许处悬停，既不触碰炭火，也不移开，眼神慵懒却锐利如刀，死死钉在谭清身上。
“谭答应，”裴贵妃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这御赐朱砂封泥炭盆，是皇上亲笔题字赏下的暖物。你方才在偏殿，为何迟迟不肯将其移入正殿？”
谭清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她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轻声细语道：“回娘娘的话，奴婢愚钝，只觉这炭盆封泥完好，若贸然开启，恐惊扰了圣上的恩泽。奴婢想等娘娘您亲自过目，再行处置。”
“好一个怕惊扰圣恩。”裴贵妃冷笑一声，指尖微动，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盆中暗红的炭火。火星四溅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只是，”裴贵妃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，“这炭盆上的封泥，乃是内务府特制的朱砂混着糯米浆，极难剥离。若是强行撬开，伤了器物，便是大不敬之罪。若是自然碎裂，又需时机巧合。谭答应，你刚才在偏殿那一番‘清理灰尘’的小动作，可是为了制造这个时机？”
谭清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知道，贵妃是在逼她承认。承认她早有预谋，承认她在演戏。一旦承认，便是欺君罔上；若不承认，便是心虚理亏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谭清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谦卑，声音依旧温婉顺从，“奴婢不敢欺瞒。只是那日暴雨将至，空气潮湿，封泥受潮变软，奴婢担心炭火受潮熄灭，辜负了皇上的心意，这才想用笔杆轻轻刮去表面的浮尘，未曾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露出一丝惶恐与懊恼的神色：“未曾想，手滑之下，竟让指甲划破了封泥的一角。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生怕惹怒娘娘，这才一直不敢声张。”
裴贵妃眯起眼睛，手中的银针缓缓落下，插在炭盆边缘的铜环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手滑？”她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谭答应的手，倒是比寻常女子要稳得多。毕竟，能在那种高压之下，还能精准地找到封泥的薄弱点，并顺势划破一角，这需要多大的定力，多大的算计啊。”
谭清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地面，不敢再多言一句。
她赌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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