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王桂兰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明，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被她捏得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计时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崔明，你最好想清楚。”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一跪，是给你面子，也是给静静留条活路。你不跪，就是逼我动手。”
彭浩捂着被烫红的手背，脸上的轻蔑逐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。他看着崔明，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已经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局的优越感。他知道崔明不敢真的翻脸，毕竟岳母手里的离婚协议和那些经济封锁手段，足以让一个上门女婿瞬间社会性死亡。
“姐夫，茶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彭浩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半杯红酒，眼神玩味，“不如把剩下的也喝了？算是赔罪？”
李静缩在沙发角落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想开口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母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，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沉默。她害怕，怕这场闹剧彻底毁掉这个家，更怕失去母亲最后的庇护。
崔明没有看王桂兰，也没有看李静。
他的目光落在彭浩身上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手中还握着那个骨瓷茶杯。杯壁上残留着几滴褐色的茶汤，正顺着指尖慢慢滑落，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。
那是85度的龙井茶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崔明手中用来掩饰紧张的工具；而此刻，它成了划破虚伪体面的利刃。
“你说得对，茶凉了，确实不好喝。”崔明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彭浩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算你识相。那就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崔明手腕猛地一抖。
不再是刚才那一滴精准的试探，而是倾尽全力的决绝。
杯中剩余的半杯热茶，化作一道褐色的弧线，狠狠泼洒在彭浩那身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白色西装上。
“滋——”
高温液体接触面料的瞬间，似乎都带上了轻微的声响。白色的丝绸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污浊的褐色，茶水顺着彭浩的胸口、手臂肆意流淌，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，晕开一朵朵丑陋的花。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惊恐地后退，有人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狂热表情。
彭浩僵在原地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迅速扩大的污渍，大脑一片空白。那股灼烧感透过布料传导到皮肤上，火辣辣的疼，但比疼痛更让他崩溃的，是那种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耻。
“你……”彭浩颤抖着嘴唇，指着崔明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王桂兰的脸色瞬间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