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牢狱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曳,将铁栏杆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夏清婉跪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并不觉得冷,反而觉得热。
那种热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还站在御花园沁芳亭的烈日下,看着魏昭仪手中那杯滚烫的龙井茶,不偏不倚地泼在她的裙摆上。
那是入宫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。
若失仪,便是失宠;若示弱,便是永无翻身之日。
魏昭仪身着正红宫装,金步摇在发间晃动,眼神轻蔑而慵懒。
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夏妹妹身子弱,这茶太烫,怕是不受用。”魏昭仪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既然受了恩宠,就该懂得感恩。连一杯茶都接不住,以后怎么侍奉陛下?”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夏清婉身上。
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。
夏清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那褐色的茶水在素白的丝绸上迅速晕开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又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丝绸纤维被浸透的声音,细微却刺耳。
苦涩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,掩盖了原本清新的花香。
她指尖微颤,却稳稳地接住了这份羞辱。
她没有尖叫,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。
动作轻柔,语调平缓,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。
“多谢姐姐关心,臣妾确实身子弱,但这杯茶,臣妾记下了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,清脆,寒冷,却又不失礼数。
魏昭仪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夏清婉的惊慌失措,预想过她的愤怒反击,唯独没想过这样的从容。
那一刻,夏清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与魏昭仪对视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魏昭仪握紧金步摇的手指,观察她眼角细微的抽搐,观察周围太监宫女们交换的眼神。
她在心里记下每一道纹路的走向。
这就是反击的种子。
如今,种子已埋下,只待发芽。
牢狱的门被推开,一阵阴冷的风卷着尘土吹了进来。
李公公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脚步沉重。
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翠儿。
翠儿的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,手腕上的护身符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鲜红的烙印。
那是慎刑司特有的印记,意味着她已经被定性为“妖言惑众”的犯人。
夏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,魏昭仪动手了。
而且动得很狠。
“夏答应,陛下口谕,翠儿供认不讳,指证你与外男私通,意图谋害主位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圆滑世故,语速很慢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,“太后懿旨,即刻处决翠儿,以儆效尤。至于你……念在初犯,暂且留命,迁往冷宫,闭门思过。”
夏清婉闭上眼睛。
果然。
魏昭仪不仅伪造了供词,还搬出了太后。
这一招,是要斩断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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