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老方记”破旧的铁皮雨棚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像是要把这间狭窄的后厨彻底淹没。
方叔没有看门外的黑衣保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案板中央。
那里放着那包标着“薛氏私供”字样的白色粉末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一块沾满油污的砧板上，袋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这是第三章。
按照之前的节奏，这一格动了一格：粉末从嗅探进入了测试阶段。
方叔拿起一只不锈钢小碗，倒入半碗清水。
水很凉，带着自来水特有的氯气味。
他捏起一小撮白色粉末，指尖传来细腻的颗粒感。
这种触感不像食盐，也不像淀粉。
更轻，更滑，像是某种经过精细研磨的化学结晶。
他将粉末撒入水中。
没有溶解。
粉末悬浮在水面，形成一层极薄的油膜。
方叔眉头微皱。
缓释神经毒素通常具有脂溶性。
如果直接溶于水，毒性释放会过快，那是下三滥的手法。
薛管家要的是“意外”，是缓慢、隐蔽、且难以追溯的死亡。
所以，这层油膜是关键。
也是陷阱。
“方老板，还要多久？”
门外传来林警官的声音，伴随着金属撬棍刮擦门锁的刺耳声响。
“再不开门，我就强制破拆了。”
语气疲惫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方叔充耳不闻。
他知道，一旦门被强行打开，薛管家就会冲进来。
到时候，别说救人，连他自己和小雅都会变成尸体。
他必须在这几分钟内，找到解药的配方。
不仅仅是甘草和绿豆。
刚才那勺烧红的铁勺测出的苦杏仁味，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那些悬浮的油膜里。
方叔转身走向灶台。
火还没关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，锅里煮着一锅高汤。
这是面馆每天备用的底汤，由猪骨、鸡架和几十种香料熬制而成。
香气浓郁，掩盖了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诡异甜味。
方叔抓起一把生姜，切成薄片。
姜辣素能刺激神经，加速血液循环。
对于大多数急性中毒，这是通用的急救手段。
他将姜片丢入沸腾的高汤中。
翻滚的汤汁瞬间变得更加浑浊。
方叔舀出一勺热汤，滴在那杯悬浮着白色粉末的水面上。
滋——
轻微的嘶响。
油脂遇热，迅速扩散。
那股苦杏仁味再次出现，但这一次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辛辣。
方叔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不对。
姜汁没有中和毒性。
相反，高温让毒素的挥发速度加快了百分之三十。
如果千金小姐喝下加了姜的面条，她会在十分钟内窒息而死。
比原计划快了整整一倍。
“该死。”
方叔低声咒骂。
声音极轻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汗水顺着指缝滑落，滴在案板上，晕开了那包白色粉末的一角。
粉末受潮，颜色微微变深。
这是一次失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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