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霉味。
但叶青梧推开通往地下祭坛的石门时,鼻尖萦绕的并非腐朽的气息,而是一股熟悉的、清苦的药香。
那是苦艾草的味道。
陆沉舟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这味道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叶青梧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银针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门外,唐周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褙子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那佛珠断了一截,剩下的珠子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儿媳,你终于来了。”
唐周氏的声音慵懒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压迫感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浑浊却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叶青梧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,轻声细语地说道:
“婆婆,公公的病需要静养,这汤……”
她端起手中那只粗瓷碗。
碗沿有一处细微的缺口,那是昨日翠儿端汤时不慎磕碰留下的。
碗里盛着的,是整整六章来贯穿始终的那碗加了砒霜的安胎药汤。
第一章它刚熬好,滚烫且有毒;第二章被装入陶罐,封口严密;第三章在廊下被赵嬷嬷检查,热气散了一半;第四章置于正堂案几中央;第五章男主饮下,毒性发作前一刻;如今,第六章,它只剩空碗和地上的血渍之前的最后形态——一碗看似平静、实则致命的液体。
唐周氏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身后的阴影里,赵嬷嬷拄着拐杖,沉默如山。
那个一直跟随叶家的哑仆,此刻正站在唐周氏身侧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
叶青梧的目光扫过哑仆的手。
昨夜他接过陶罐时,为何连罐柄都握不住?
此刻,他看着那碗汤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与愧疚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绝望。
因为他知道,这碗汤里装的不仅是砒霜,更是叶家三百口的性命。
“喝了吧。”
唐周氏淡淡道,“为了叶家的清白,也为了沉舟。”
叶青梧的心猛地一沉。
沉舟?
她看向祭坛中央。
那里并没有关押囚犯的牢笼,而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。
炉火熊熊燃烧,映红了半张脸。
而在炼丹炉旁,一个人影被铁链牢牢束缚。
那是陆沉舟。
他浑身是血,气息微弱,显然已经作为“药引”被折磨多时。
所谓的祭祖大典,根本不是祭祀祖先,而是唐家献祭活人以求权势延续的邪术。
而她之前所有的努力,送信、试探、隐忍,不过是唐周氏为了引出叶家旧部而设下的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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