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将熄未熄,发出最后一声极轻的爆裂。
那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在死寂的偏殿里骤然断裂。
聂青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案几上那张被撕碎的“赐炭单”。
残片散落一地,边缘还带着掌事姑姑指甲划过的血痕。
那是贺太妃立威的证据,也是今日这场羞辱的终点。
但此刻,它只是一堆废纸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炭,而在炭灰。
聂青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捻起桌角那一撮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灰是黑的,却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。
这是“银骨炭”燃烧后的特有颜色。
银骨炭,乃是北境贡品,只有内务府最顶层的库房才有存世。
它的燃烧效率极高,且无烟无味,唯独一点——烧尽后,会留下这种含铁量极高的赤色残渣。
贺太妃克扣了聂青三斤炭,换成了普通的硬木炭。
硬木炭烧完,灰是白的,松散的。
可这殿里的地龙,虽然半死不活,却隐隐透着那股子不属于此地的温热。
那种热,不燥,却沉。
像是一块烙铁,死死贴在骨头上。
这意味着,有人在这深夜,偷偷给聂青的地龙添了炭。
不是贺太妃。
贺太妃巴不得她冻死。
也不是太后。
太后赏的是腰牌,不是炭。
那么,是谁?
聂青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这半个月来,每一日送炭进殿的记录。
那些数字,在她心里早已排成了行。
缺少的三斤,从未消失。
它们变成了另一种形态,流向了别处。
“娘娘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小允子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脸色惨白如纸。
聂青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帕上。
那里包着几张焦黑的纸页。
那是账本副本中,关于“炭灰流向”的最后两页。
就在刚才,掌事姑姑走后,小允子发现这些纸页上沾了墨迹,若是明日被人查验,便会露出破绽。
他怕聂青受罚。
他怕这本足以让贺太妃掉脑袋的账,毁于一旦。
于是,他用铜盆里仅剩的一点余温,悄悄烘干了纸张,又用袖口擦了墨。
可他不知道,那墨迹之下,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聂青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砸在地上。
小允子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护住娘娘的清白。若这账本上有污点,太妃定会借题发挥,说娘娘伪造证据……”
“清白?”
聂青冷笑一声,站起身。
寒意顺着裙摆蔓延上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走到小允子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颤抖的眼睛。
“小允子,你可知,为什么我要留着这两页残纸?”
小允子愣住。
“因为,”聂青指了指窗外,“有人在看着。”
话音刚落。
窗棂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风。
是刀锋划过木头的声音。
聂青眼神骤冷。
她猛地起身,一把推开窗户。
夜风呼啸而入,卷起地上的碎纸屑。
一个黑影正从屋檐上翻身而下,手中握着一把短刃,目标正是案几上的炭盆。
他要烧毁一切痕迹。
包括那些赤色的炭灰。
包括那两页刚刚被小允子“处理”过的残纸。
聂青没有喊人。
她知道,御前侍卫已被贺太妃收买。
此刻喊救命,只会让自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她抓起案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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