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乔婉坐在暖阁的软榻上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那枚暗金色的铜印上。
这是赵妃死前最后接触过的物件，也是季姑姑今日送来“取暖”的炭块下，唯一未被烧毁的东西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一片嘈杂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屋内过于安静的呼吸声。
季姑姑站在炭盆旁，深青色的宫装下摆垂落，遮住了她那双修剪得极短的指甲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乔婉，而是死死盯着那堆正在燃烧的木炭。
“娘娘，这炭是太后赏下来的，说是为了驱寒。”
季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恭顺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只是这炭有些受潮，烧起来烟大，怕冲撞了娘娘的清净。”
乔婉抬起眼帘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伸出右手，探向炭盆。
指尖在距离火焰寸许的地方停住。
热气扑面而来，灼烤着皮肤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她的手没有缩回。
相反，她在灰烬深处摸索了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角坚硬、冰冷且粗糙的东西。
那是被炭灰半掩着的铜印。
季姑姑的眼神骤然一紧，像钩子一样猛地扎了过来。
“娘娘？”
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乔婉仿佛没听见，只是低声自语：“这炭……倒是烫手得很。”
说着，她用手指夹起了那枚铜印。
铜印上还沾着些许未熄的余温，以及黑色的灰烬。
季姑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知道，乔婉已经拿到了东西。
但更让她恐惧的是，乔婉并没有表现出惊慌，反而像是在把玩一件寻常的饰品。
“姑姑说这炭受潮，”乔婉将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，语气轻柔，“可我怎么觉得，这上面的纹路，比平日里的官印要复杂得多呢？”
季姑姑沉默了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两人的心上。
乔婉知道，此刻任何直接的询问都是死路。
她必须让季姑姑自己说出答案。
或者，至少露出破绽。
她将铜印举到烛光下，借着昏黄的光线，仔细端详那上面的篆刻。
字迹模糊不清，被高温熏烤得有些变形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。
如果直接展示拓印，便是坐实了销毁罪证的罪名。
但如果只是“观察”，那就只是嫔御之间的闲聊。
“小翠。”
乔婉忽然唤道。
心腹侍女小翠从屏风后走出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。
“去取朱砂来。”
乔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小翠浑身一颤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主子，现在……现在不行啊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李答应那边刚走了，季姑姑也在这儿，若是让人看见咱们在研究这脏东西……”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乔婉挑眉，眼神中透出一丝冷硬。
“若是不做，这炭盆里的东西，明日就会变成你我的罪证。”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妆台，动作僵硬而缓慢。
乔婉看着她的背影，心中暗自叹息。
这孩子，到底还是太嫩了。
但她没有时间去教导。
时间不等人。
季姑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铜印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，那是赵妃生前最喜欢的图案——并蒂莲。
如今，莲花已谢，只剩下枯败的茎梗。
“娘娘，”季姑姑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这铜印乃是先帝旧物，上面沾染了晦气，不如就此毁了吧，免得冲撞了贵人。”
她的语气看似劝诫，实则威胁。
毁掉它，就是承认自己知情，并且试图掩盖真相。
留着它，就是挑衅太后的权威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局。
乔婉微微一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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