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，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一点点侵蚀着暖阁内仅存的温度。
乔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枚冰冷的铜印上。
铜印表面粗糙，带着岁月留下的锈迹，触手生寒。
但她知道，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人心。
季姑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炭盆旁，那双修剪得极短的指甲紧紧攥着一把银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炭盆中那团即将燃尽的火光，眼神像钩子一样，试图从灰烬中钓出什么。
“妹妹。”
季姑姑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却刻意压低了音量，像是在提醒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这宫里的规矩，有些东西，是不能碰的。”
乔婉抬起眼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她没有看季姑姑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印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语气柔和，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奴婢自知身份低微，不敢妄议前朝旧事。”
季姑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银夹猛地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。
火星四溅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瞬间熄灭。
“自知之明？”
她逼近一步，身上的深青色宫装带起一阵风，夹杂着淡淡的脂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“若是真有自知之明，就不该让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，出现在眼皮底下。”
乔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，季姑姑想要的，不仅仅是一张纸。
她要的是确认，确认自己是否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禁忌的边缘。
更要的是，通过这张纸，逼迫乔婉做出表态。
站队，或者毁灭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乔婉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处的麻木感让她微微踉跄了一下，但她很快稳住身形。
“那只是一张废纸，字迹模糊，奴婢实在看不真切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向炭盆走去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仿佛在丈量生死的距离。
季姑姑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剖开乔婉看似平静的表象。
“看不清？”
她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乔婉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疼痛瞬间蔓延开来，乔婉闷哼一声，脸色苍白。
但她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季姑姑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季姑姑的手指冰凉，颤抖得厉害。
那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乔婉，”季姑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你最好想清楚，这张纸上的字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乔婉感受着腕间传来的剧痛，以及那股颤抖背后的绝望。
她忽然明白，季姑姑怕的不是纸上的字。
她怕的是，这些字被更多人看到。
怕的是，当年那场掩盖真相的阴谋，再次浮出水面。
“姑姑，”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，“您手上的力气，大可不必这么大。”
她反手握住季姑姑的手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然后，她拉着季姑姑的手，一起伸向炭盆。
季姑姑想要抽回手，却发现乔婉的力道大得惊人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，灼烧着皮肤。
乔婉看着季姑姑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，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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