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。
银丝炭特有的松脂香气，混合着深秋夜风的凉意，在暖阁里弥漫开来。那气味并不刺鼻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，像极了柳贵妃身上常年不散的熏香。
韩婉坐在炕沿，手里捏着一双暗金色的铜箸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蛰伏的兽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看似落在膝头的绣鞋上，实则余光死死锁住那只铜盆。
盆中的炭火红得发白，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余烬。
就在刚才，赵德全转身整理衣袍时，露出了片刻的空档。
就是这一瞬。
韩婉手腕微动，袖中滑出的铜箸尖端，悄无声息地探入炭堆深处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热，即便隔着衣袖，那股热度也顺着臂膀蔓延至心口。
她没有缩手。
相反，她将力道加重了几分，沿着一个特定的方位，缓缓下压。
第一寸，是松软的灰烬。
第二寸，是滚烫的炭块。
第三寸……
铜箸的尖端触碰到了一处异样的阻力。
那不是石头的坚硬，也不是木柴的粗糙。
而是一种致密、平整，且带有某种韧性的触感。
韩婉的呼吸停滞了一拍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角度，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纸张与纸张之间相互叠压发出的轻响。
方正。
形状极为方正。
若是石块，边缘必有棱角；若是木柴，纹理必然杂乱。
唯有文书类物品，经过折叠或装订后，才会呈现出这种规整而坚硬的轮廓。
而且，这硬物的位置，恰好压在炭火最旺盛的核心区域。
柳如烟送来的不是普通的取暖之物，而是特意选在此刻，用高温来掩盖秘密的障眼法。
“娘娘？”
翠儿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韩婉猛地收回手，铜箸顺势滑落回袖中。
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是指尖微微蜷缩，将那枚刚刚鼓起的水泡藏进掌心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轻声问道，语调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。
翠儿低着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小声说道：“内务府那边传话进来，说是贵妃娘娘担心娘娘身子弱，怕这炭火不够暖，特意吩咐奴婢多添几块好的。”
韩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好？
多么贴心的关怀。
若是真的关心，为何偏偏在这深秋深夜送来？
若是真的担心寒冷，为何不送些暖炉，而要送这易碎又难控的银丝炭？
“知道了。”韩婉淡淡地应了一声，“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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