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任婉的肩头。
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咀嚼。
常姑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门槛边，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任婉，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跪着。”
常姑姑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，“炭要烧透，心也要静。贵人赏的是炭，你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，这宫里的日子，怕是熬不过今晚。”
任婉垂着眼帘，膝盖抵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，让身体看起来更加恭顺、虚弱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双手绞着衣角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任婉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块黑沉沉的炭。
它静静地躺在火盆边缘，底部朝上，那个致命的“二十一”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，等待着被揭开，或者被永远埋葬。
现在，常姑姑背对着门，正在整理袖口的褶皱。
这是一个短暂的盲区。
任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，但她的手指却稳得像是在绣花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炭块粗糙的表面。
灰尘很厚，掩盖了底下的刻痕。
如果直接擦拭，动静太大，常姑姑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绝不会放过。
必须借势。
任婉的目光落在火盆旁的一把铜夹子上。
那是刚才常姑姑放下炭时留下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假装因为寒冷而颤抖，伸手去拿铜夹子，想要拨弄一下即将熄灭的火苗，增加一点暖意——这是宫女侍奉时的常规动作，合乎礼数，无可指摘。
就在手指握住铜夹柄的瞬间，她的另一只手迅速探向炭块。
不是擦。
是抹。
她用袖口内侧柔软的丝绸，沿着炭块的侧面，极轻、极快地滑过底部。
丝绸吸走了浮灰。
那一小块漆黑的截面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。
字迹变得更加清晰。
凹痕很深，不像是用刀刻，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硬物，一点点凿进去的。
每一笔都透着狠厉和决绝。
任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种技法……
她在前主子的旧物中见过类似的痕迹。
那是宫中禁术“锁魂钉”的运针手法。
只有最顶尖的绣娘或暗卫，才能做到如此细密而不伤及整体结构的雕刻。
这不是普通的诅咒。
这是一份遗书。
或者说，是一份指控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常姑姑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冷得像冰碴子砸在脸上。
任婉浑身一僵，手还停留在炭块上方，半寸的距离，进不得，退不得。
常姑姑转过身，一步步走回来。
她的脚步声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任婉的心尖上。
“奴婢……”任婉迅速收回手，将铜夹子举过头顶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，“奴婢想添点柴，怕炭不够热，污了贵人的雅兴。”
常姑姑停在任婉面前。
她低下头，目光扫过任婉手中的铜夹子，又落在火盆旁的炭块上。
炭块的位置，似乎动了一毫米。
但表面的浮灰，确实少了一层。
常姑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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