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终于燃起来了。
不是那种温暖人心的橘红，而是一种近乎惨白的幽蓝。火苗舔舐着黑漆斑驳的盆壁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昆虫在啃噬骨骼。屋内原本就稀薄的暖意被这诡异的火光抽干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，混杂着陈年木炭的霉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庞婉坐在炕沿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一小撮从炭底刮下的灰烬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，冰凉刺骨。
“姑姑怎么还不走？”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戴嬷嬷身上。
戴嬷嬷并未离去。她站在炭盆旁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炭火，仿佛要从那跳动的火焰中看出什么端倪来。
“老奴只是担心妹妹冻着。”戴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，“这‘永宁’炭性子烈，若是烧得太急，伤了身子，贵妃娘娘怪罪下来，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庞婉嘴角微勾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姑姑多虑了。婉儿身子弱，自然懂得节制。倒是姑姑，在这风口站着，也不怕受了寒气？”
戴嬷嬷冷哼一声，将佛珠往掌心一攥：“老奴身为内务府掌事，这点冷气算什么。倒是妹妹，这炭盆底部的灰，似乎比别处厚些。”
庞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垂下眼帘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眼力真好。前位主子留下的旧物，难免有些瑕疵。婉儿正想着，若是这炭不好，便让人换一盆干净的，免得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“换？”戴嬷嬷猛地抬头，眼神如刀，“妹妹是想推脱不成？这‘永宁’炭是贵妃娘娘亲自赐下的，寓意长久安宁。妹妹若是不识抬举，便是自绝于恩宠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翠儿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庞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她走到炭盆前，伸出戴着薄纱手套的手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炭块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她声音轻软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婉儿只是觉得，这炭火太旺，怕惊扰了娘娘的清梦。毕竟，寿宴在即，若是让旁人看见妹妹这里烟火气太重，反倒显得不懂规矩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帕子蘸了盏中的冷茶，看似随意地洒向炭盆边缘。
茶水接触到滚烫的炭火，瞬间化作白雾。那股苦杏仁味骤然浓烈了几分，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戴嬷嬷的脸色变了变。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变化，但碍于身份，又不能直接指责炭有问题。她眯起眼睛，盯着庞婉的动作，心中暗自盘算：这丫头果然不安分，刚才那一幕，莫不是在试探毒性的发作时间？
“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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