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，隔着厚重的宫墙传进来，闷得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翊坤宫暖阁内的炭火，烧得正旺。
不是那种明艳的红，而是暗沉沉的紫黑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。
聂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只红泥小火盆里。
掌事姑姑奉贺太后之命，特意送来的新炭。说是恩宠，实则是催命的符咒。
这炭火里，藏着前位主因——周贵妃案的核心罪证。
也就是那封密折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压在炭底；第二章，聂氏指尖触碰到它的边缘；第三章，她将其抽出半寸；第四章，她展开一角看清抬头；第五章，她将密折内容默记于心并重新伪装；第六章，她将密折原样放回，但位置微偏，完成了布局。
此刻，它就在这一盆灰烬之下。
聂婉的手指，轻轻搭在膝盖上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她知道，今晚是最后一局。
贺太后坐在凤榻深处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那佛珠是沉香木做的，色泽温润，但在昏暗的烛火下，显得有些浑浊。
太后的眼神，透过缭绕的烟气，死死地盯着聂婉。
“聂氏，”贺太后的声音缓慢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柔和而恭顺，像是在看一位慈祥的长辈。
“臣妾不知罪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若说有罪，便是臣妾愚钝，未能察觉炭火中的异样，惊扰了娘娘的清修。”
这话，看似认错，实则是在提醒贺太后：炭火里的东西，娘娘比谁都清楚。
贺太后冷哼一声。
手中的佛珠，捻动得更急了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她放下佛珠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本宫问你，周贵妃当年为何失宠？又为何……暴毙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聂婉怎么回答，都是死路。
承认知道，就是同谋；否认知道，就是欺君。
因为小福子咬舌自尽前，在地上写下的那个“周”字，已经成了铁证。
聂婉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，丝毫未变。
她注意到，贺太后在紧张的时候，左手的小拇指会不自觉地颤抖。
那是长期捻动佛珠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而现在，那颗佛珠的颜色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在最靠近掌心的一颗，光泽略显暗淡，纹理也与其他珠子略有不同。
赝品？还是替换物？
聂婉心中一动。
如果这颗珠子有问题，那就说明贺太后也在掩饰什么。
她在掩盖周贵妃死的真相，或者，她在掩盖她与周贵妃之间的某种联系。
“娘娘，”聂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，“臣妾斗胆，想问一件事。”
贺太后眯起眼睛：“讲。”
“娘娘手中的佛珠，甚是精美。”聂婉的目光，落在佛珠上，“只是，这颗珠子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虚虚地点向那颗颜色略暗的珠子。
“臣妾记得，先帝曾赏给娘娘一串紫檀佛珠，共一百零八颗，颗颗通透，无一丝杂色。可如今……”
聂婉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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