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咬碎了骨头。
廖婉没有退后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半步,裙摆扫过金砖地面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那风卷起了盆底尚未落尽的灰烬,轻轻扑在“惠”字的那道划痕上。
烟雾升腾起来,带着硫磺和劣质木炭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,甚至有些呛人。
但它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来自苏妃身上的冷香。
苏姑姑站在御案旁,深紫色的宫装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沉重。她手里那串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又在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审视的锐利。
她在等。
等廖婉露出恐惧,等那个低位嫔妃因为皇贵妃的死名而惊慌失措,从而做出不敬之举。
只要廖婉表现出哪怕一丝对“惠”字的畏惧,或者试图将炭盆推远,便是大不敬。
在宫中,不敬死者,等同于诅咒生者。
而苏妃最擅长的,就是将这种无形的罪名,变成有形的刀锋。
赵德全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头垂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胸口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让人忽略他的存在。但廖婉知道,他正用余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是苏妃的眼睛。
也是这盆炭火的看守者。
“小主。”
苏姑姑的声音尖细而缓慢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廖婉的手指上。
那只手正悬在半空,指尖被烟熏得微微发红,却稳稳地停在那里,没有退缩,也没有清理。
“这炭是皇上特许赐下的暖物。”苏姑姑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若是嫌烫,或是嫌脏,大可退回。只是……”
她身后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“只是退回之前,需得先问问,这炭里的灰,可还干净?”
这话里的机锋,锋利如刀。
若说是脏,便是嫌弃皇贵妃留下的遗物;若是不退,便是默许了这份“不洁”留在身边。
无论怎么选,都是错。
廖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苏姑姑,而是低下头,看着那盆炭。
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,跳动不安,却并不慌乱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这根手指,轻轻拂过了“惠”字上方的灰烬。
并没有擦去,而是抹开了一层薄薄的浮灰。
原本模糊的笔画,在这一抹之下,露出了更深处的刻痕。
那道划痕,比之前更加清晰了。
它不是铸造时的瑕疵,而是后来被人用刀尖,一点一点刻上去的。
刻的是什么?
看不清。
但在那道划痕的旁边,有一点极小的凸起。
像是金属的反光。
廖婉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点冰凉的东西时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廖婉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“炭火温暖,正是寒冬所需。至于这灰……”
她抬起头,迎上苏姑姑那双死水般的眼睛。
“灰落下来,是自然之理。若是要刻意拂去,反倒显得心虚了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扔出来,却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苏姑姑的心里。
心虚?
谁心虚?
是那个害怕皇贵妃怨气的小主,还是那个步步紧逼的执行者?
苏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手中的钥匙停止了晃动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赵德全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偷偷抬眼,看了一眼廖婉,又迅速低下头。
他知道,这个小主,不简单。
她不是在害怕,而是在挑衅。
用一种看似顺从,实则傲慢的方式,在挑战苏妃的权威。
“小主说得是。”
苏姑姑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“既然小主喜欢这炭火的味道,那便留着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炭盆底部,有些旧迹。若是烧坏了,怕是不好看。小主若是看不惯,不如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要么清理掉那些“不吉利”的痕迹,要么,就让它烂在这里。
这是一种威胁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廖婉看着苏姑姑,眼中的笑意未减。
她知道,苏姑姑不信鬼神。
苏姑姑只信权力。
所以,她不需要证明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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