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,像钝刀一样刮过养心殿偏厅的窗棂。
谢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下的寒意早已穿透层层裙摆,直刺骨髓。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只黑漆木匣上。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底衬上,残留着几星暗红色的余烬,和薄薄一层灰白的灰烬。
这是那“半匣银骨炭”燃尽后的最后痕迹。
昨日清晨,李德全带着人送来炭火时,故意将份量减半。如今这半匣炭彻底烧完,不仅没给她带来暖意,反而成了萧贵妃手中最锋利的矛——指控她私藏禁药、妄图谋害皇上的罪证。
“谢嫔。”
皇上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晦暗不明,“你可知罪?”
谢婉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肺叶因为吸入冷空气而隐隐作痛。那股青霜粉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,挥之不去。
“妾身不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炭是内务府送来的,份例减半,亦是内务府的规矩。妾身不敢质疑内务府的账目,更不敢质疑贵妃娘娘呈献的‘雪莲炭’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静。
“只是,妾身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?”皇上挑眉。
“好奇这银骨炭中,为何会有青霜粉的残留。”
谢婉缓缓站起身。膝盖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,她扶着身旁的桌角,指尖用力到泛白,才勉强站稳。
“青霜粉乃西域防腐之物,寻常百姓家绝不会用,唯有边疆军需或大宗贸易才会涉及。若这炭是宫中正品,为何会有此物?若这炭来自外头,又是谁敢将这种可能危害龙体安康的东西,送入紫禁城?”
萧贵妃端坐在侧面的凤椅之上,一身大红宫装,手指上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她冷笑一声:
“谢嫔这是在暗示本宫贪墨?还是说,你想借机污蔑内务府办事不力?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
谢婉微微福身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,语气却依旧平静:
“妾身只是想证明清白。既然炭已燃尽,灰烬尚存,不妨请太医大人验一验这灰烬的成分。若其中无青霜粉,妾身愿领罚;若有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萧贵妃那张雍容华贵的脸。
“妾身愿自请打入冷宫,永不复出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萧贵妃的脸色微变。
她没想到,谢婉竟然敢提出当众验灰。
这不仅仅是赌气,更是逼宫。
一旦验出青霜粉,那就不是简单的贪污,而是有人试图通过炭火这一渠道,向皇宫输送违禁品。而这条线的源头,直指萧家在边疆的生意。
“荒唐!”
萧贵妃猛地拍案而起,东珠戒指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区区几撮灰烬,能有什么名堂?谢嫔分明是存心捣乱,想扰乱圣听!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