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像钝刀,刮过翊坤宫偏殿破败的窗棂。
谢婉坐在炕沿,膝上盖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旧棉絮。
怀里贴着那卷泛黄的账页残片,和从炭灰中剔出的“炭核”。
金属与纸张紧贴着心口,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。
但这暖意抵不过寒气入骨。
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,微微颤抖。
为了维持体温,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,像一只濒死的小兽。
但她的眼神却清醒得可怕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。
辰时刚过,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刻意放大的傲慢。
李德全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抬着一个黑漆木箱。
箱子不大,却装满了翊坤宫每日倾倒的垃圾。
腐烂的菜叶,用过的草纸,还有烧尽的炭渣。
谢婉抬起头,声音轻柔,却穿透了寒风:
“李公公,这么早?”
李德全停下脚步,眯着眼打量屋内。
目光扫过谢婉单薄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谢小主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,滴水不漏:
“贵妃娘娘体恤新晋姐妹初来乍到,特意吩咐奴才送些‘暖物’过来。”
他说的是暖物。
可那箱子里,分明是冰冷的废弃物。
谢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轻轻咳了一声,掩住喉间的腥甜。
“劳娘娘挂念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李德全走进屋内,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。
那是谢婉身上特有的味道,也是她唯一剩下的尊严。
“这半匣银骨炭……”
李德全指了指墙角那堆早已冷却的灰烬。
那是萧贵妃昨日故意少给的一半。
如今,它彻底燃尽了。
只剩下一堆毫无生气的白灰。
“娘娘说,剩下的炭火不够用,便让奴才将这些‘余烬’送给小主,权当是个提醒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提醒小主,在这宫里,活着不易,要懂得知足。”
谢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是萧贵妃最后的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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