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火苗已经弱了下去,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在灰白中苟延残喘。
殿内的温度低得有些离谱,呼出的热气刚离唇边便凝成了霜花,挂在睫毛上,涩得睁不开眼。姜婉坐在榻边,身上裹着那件并未加厚的旧披风,指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青,却稳如磐石地捏着一块从炭筐里挑出来的黑炭。
那块炭不大,约莫指甲盖大小,边缘带着不规则的焦黑裂痕。
她并没有急着将其扔回筐中,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。触感是干硬的,没有半点受潮后的软烂黏腻,更没有新炭入库时应有的那种清脆断裂声。相反,当她的指甲划过炭面时,发出了一声极轻、极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那是烧过头了。
内务府送来的炭,若是为了克扣重量,只需掺入石块或湿泥,称重时自然重得很。可若是为了降低品质,让嫔妃们在寒冬中受冻,最好的办法便是送来这种看似完整、实则火力极差的次品。
姜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铜镜上自己苍白的脸上。
她知道钟姑姑想要什么。
不是那半斤的重量,而是这一筐毫无热度的死炭。
若是数量不足,尚可辩驳,尚可去御前哭诉内务府贪墨;可若是质量低劣,说是“陈年旧炭受潮减半”,或是“库房管理不善导致炭质受损”,这便是内务府的“失职”,而非“贪心”。一旦定性为管理问题,李总管为了自保,只会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绝不会为了区区几两炭钱去动钟姑姑这根亲信。
这才是最狠的局。
姜婉将那块焦黑的炭片放在鼻尖轻嗅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未燃尽的霉气钻进鼻腔,呛得人眼眶微红。
这不是寻常的劣质炭,这是特意挑选的边角料,甚至是焚烧后剩下的废渣重新压制而成的假炭。这种炭,点不着,烟大,且有毒。
若明日清点冬衣与炭火时,她只报数量不缺,而不报质量有问题,那么整个冬天,她都将在这间偏殿里,伴着这毒烟慢慢枯萎。
姜婉放下炭片,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。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,她用银勺轻轻敲碎,冰块碰撞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她在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现身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,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。是小福子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棉布包裹,脚步虚浮,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冰碴。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偏殿外还要苍白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,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,他也穿着单薄的夹袄,显然是一路跑来的。
“答应……”小福子的声音抖得厉害,他不敢看姜婉的眼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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