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紫禁城的雪下得紧，风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。严昭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宫装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白，却稳如磐石。她并未回偏殿受冻，而是径直去了内务府的下房——那里有一间存放历年炭火账册的档案室。
这是她昨夜计算出的唯一生路。
若要去库房对质，闵姑姑早有防备，只会拿“损耗”二字搪塞。唯有去查底档，才能找到那半斤炭消失的铁证。严昭深知，在这深宫里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，只有数据才能杀人于无形。
档案室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淡淡的墨香。这里没有炭盆，冷得像冰窖。严昭搓了搓僵硬的手指，从袖中掏出一块暖玉贴在掌心，待血液稍通，便示意春杏将门闩好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春杏声音发抖，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，“内务府的账册岂是低位妃嫔能看的？若是被闵姑姑知道，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破的。”严昭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谱，“闵姑姑以为我不敢来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今日若不撕开这道口子，明日请安，我便是那个因体寒失仪、遭太后责罚的罪人。到时候，死的就不是半斤炭，而是我的命。”
春杏咬住嘴唇，不敢再言，只能颤抖着手点亮一盏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严昭走到那张厚重的紫檀木桌前。桌上堆叠着厚厚的账本，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曲。她戴上鹿皮手套，轻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《癸卯年冬炭火发放录》。
字迹潦草，朱砂印泥斑驳。
严昭的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数字。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，像是在审视一份即将签署的合同，而非宫廷秘档。
“腊月十二，贵人位份，炭二斤，石煤渣半斤。”
“腊月十五，贵人位份，炭二斤，石煤渣半斤。”
“腊月十八，贵人位份，炭二斤，石煤渣半斤。”
严昭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记录上。
那是昨日发出的炭火。账面上写着：足额发放，签收人：春杏。
然而，昨日 delivered 到偏殿的炭盆里，只有不到一斤半的松木炭，其余全是掺假的石煤渣，甚至夹杂着不少泥土和碎砖。
“春杏，”严昭没有回头，声音依旧清冷，“你昨日签收时，可曾仔细点数？”
春杏一愣，随即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当时只看了重量，没敢拆开看。闵姑姑派来的小太监催得急，说若是耽误了贵人取暖，是要治罪的……”
“呵。”严昭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嘲讽，“他们就是赌你们不敢拆。赌你们怕事，赌你们位分低微，不敢与内务府正面对抗。”
她翻过一页，又翻过几页，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折痕上停下。
那是内务府特有的记号。每一笔大额支出，若有异常，会在页脚画一个极淡的圆圈。这个圆圈，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见。
严昭调整了一下灯的位置，让光线斜射在纸面上。
果然，在腊月十二、十五、十八的记录旁，都藏着那个微小的圆圈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些账目并非自然生成，而是人为标记的“问题项”。通常，标记为问题项的账目，要么是被扣下的，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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