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、无孔不入的秋雨。
江城市郊外的烈士陵园,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伤疤。
这里没有三号厅那种刺眼的白炽灯,也没有西装革履的虚伪客套。
只有灰蒙蒙的天,和满山肃立的松柏。
岑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站在老赵丈夫——也就是他老班长的墓碑前。
墓碑很旧。
花岗岩表面布满了青苔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
但“赵建国”三个字,依然刚硬如铁。
岑峥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进领口,冰凉刺骨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在这座昂贵的陵园里,他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是旧时代的残党。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推土机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一个穿着黄色反光背心、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。
他是墓地管理员老王。
老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文件,脸色涨红,眼神里带着一种既谄媚又惊恐的神色。
“岑……岑队长!”
老王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不敢靠近,只是站在十米开外,隔着雨幕喊话。
“您不能在这儿待着了。”
老王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开发商……明天一早就要进场。”
“这片区域已经被划为商业用地了。”
“您的班长……还有其他人,都得迁走。”
岑峥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上。
那是十年前,老班长为了挡子弹留下的。
如今,这道伤痕即将被水泥和钢筋彻底覆盖。
“什么时候?”
岑峥问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询问一份作战报告的截止时间。
“明早八点。”
老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说是急项目,手续都办好了。”
“谁批准的?”
“褚……褚团长亲自签的字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时,老王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。
岑峥终于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,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、冰冷。
他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王,看着远处那几台早已停泊、蓄势待发的黄色挖掘机。
那些钢铁巨兽,像一只只贪婪的怪兽,等待着吞噬最后的尊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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