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柴房的缝隙往里钻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贴着贺婉的皮肤游走。
她靠在湿滑的青苔墙上,怀里的那块绣样碎片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布料的温度,是血干涸后留下的执念,也是亡母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“双蛇缠枝”。
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烧。
武氏娘家的家徽,竟是这副模样?
若父亲当年所见的面纱女人,真是武氏的人,那所谓的“病逝”,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门外传来拖拽尸体的摩擦声,陈嬷嬷的声音尖锐而冷漠:“动作快点,别弄脏了地界。”
贺婉闭上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明日祭典,素衣加身。
要么在孝道的牌坊下跪死,要么用这根磨尖的银簪,刺穿这吃人的规矩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天色灰蒙。
贺家正院,白幡低垂。
灵堂前摆满了祭品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武氏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鲜亮的织金缎袍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眼神锐利,扫视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族人,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上。
贺婉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粗麻制成的素衣,头发挽成简单的髻,插着一根素银簪子。
那是亡母生前为她准备的嫁衣改制,如今却成了丧服。
“婉儿,过来。”武氏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贺婉低着头,一步步走上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更多的是审视。
在这个家族里,寡妇的尊严,比纸还薄。
走到灵堂中央,贺婉停下脚步,对着武氏福了一礼。
“儿媳见过继母。”声音轻细温顺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武氏冷笑一声,站起身,缓缓走到贺婉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母亲走得急,留下不少遗物。”武氏从袖中掏出一团泛黄的布料,正是那块完整的旧绣样,“我本想将其焚毁,以免晦气冲撞了先父的在天之灵。”
贺婉心头一紧。
这就是开场。
武氏利用亡母的死作为道德高地,试图彻底抹去亡母的存在,确立自己的绝对权威。
“继母三思。”贺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却坚定,“母亲一生勤勉,这绣样是她心血所系,焚之可惜。”
“可惜?”武氏猛地提高音量,手中的佛珠啪嗒作响,“一个外室女,懂什么可惜?你父亲尸骨未寒,你就想着这些旁门左道?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贺远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看贺婉的眼睛。
他默许了这一切,为了换取武氏对他继承家业的支持。
贺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翻涌。
她不能争辩。
一旦争辩,便是大逆不道。
她必须接下这块绣样,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亲手毁掉它。
只有这样,才能换取武氏的信任,才能为明日的反击争取时间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贺婉伸出双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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