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，陆家豪宅的餐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轻微嘶鸣，和手机屏幕亮起时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关叙坐在长桌的一端，手里捏着那只骨瓷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对面坐着陆婉清。
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丝绸睡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却苍白的脖颈。
她没有吃早餐，只是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同样泛白。
那张《素颜早餐照》此刻正躺在家族群的聊天界面里，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。
姑妈在群里问：“小清怎么没来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？”
二叔公附和：“是啊，这都一个月了，连个视频都不肯开。”
亲戚们的关心裹挟着审视的目光，透过网络，无声地压向客厅里的两个人。
关叙深吸了一口气，决定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需要证明，自己并不是为了炫耀妻子，也不是为了控制她。
他只是想堵住那些无聊的嘴，维持这个家表面的体面。
“婉清，”关叙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你看一下群消息。”
陆婉清没有抬头，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。
那是她的脸。
毫无修饰，眼角有着细微的疲态，嘴唇干裂，甚至还能看到昨晚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。
在那一刻，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，扔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“你发出去的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关叙点了点头，放下杯子，发出“磕哒”一声轻响。
“我只是想让他们放心。你知道我妈的意思，她觉得我娶了个摆设。”
关叙站起身，走到陆婉清身边，试图伸手去拿她的手机。
“把照片删了吧，或者设置成仅自己可见。别让大家看笑话。”
陆婉清猛地缩回手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着愤怒的火苗。
“关叙，你觉得这是笑话吗？”
“在你眼里，我的脸就是用来应付长辈的道具？”
关叙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。
在他看来，这只是婚姻契约中微不足道的一环。
只要她在家族面前表现得体面，只要外人看不出裂痕，这就够了。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，”关叙皱眉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，“我只是不想让外人议论我们。”
“议论？”陆婉清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关叙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，胜过在意我的感受了？”
关叙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。
他一直认为，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，面子比里子重要。
直到今天，直到这张照片出现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”关叙放缓语气，试图缓和气氛，“我是想保护你。你看，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在家休息得很好，状态很完美。”
“完美？”陆婉清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的笑意，“关叙，你所谓的完美，就是把我塑造成一个没有情绪、没有瑕疵的假人吗？”
关叙沉默了。
他看着陆婉清苍白的脸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为什么解释这么难？
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他的苦心？
为了让她在家族中获得更好的资源，为了让他自己在母亲面前挺直腰杆，他做错了什么？
“婉清，你别无理取闹，”关叙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这张照片并没有恶意，它只是……生活化一点而已。”
“生活化？”陆婉清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这张照片泄露了我的隐私底线？”
“隐私？”关叙嗤笑一声，反问，“我们是夫妻，你的隐私就是我的隐私。更何况，那是在家里，在家里拍的照片有什么不能看的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陆婉清的软肋。
在家里也不行吗？
难道连呼吸的自由都要被剥夺吗？
陆婉清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