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客厅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。
萧砚站在阳台门边，手里捏着那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软。
那是他昨晚起草的《婚内财产及人身关系补充协议》。
核心条款只有一条：解除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义务，允许林晚独立决策所有社交与职业行为，包括……离婚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是给她的自由。
也是给这段窒息婚姻的体面退路。
林晚坐在沙发角落，身上裹着那条灰色的羊绒毯子。
她没有开灯。
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，映照着她苍白且毫无修饰的脸。
几颗雀斑在眼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盯着那个黑屏的手机，眼神空洞。
“萧砚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萧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部直播备用机上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后台数据。
在线人数：0。
弹幕区一片死寂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们切断了与公会的服务器连接。
任杰的威胁电话被拉黑。
所有的流量、打赏、合约，在这一刻全部归零。
“我在想，”萧砚终于开口，语气低沉，“如果我们不再依赖那些东西，还能剩下什么。”
林晚抬起头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剩下的，是痛苦。”
她说得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萧砚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视线与她齐平。
他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，看见她因为焦虑而不断摩挲指甲边缘的动作。
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以前，这个动作会被美颜滤镜柔化，变成一种可爱的娇嗔。
现在，它显得粗糙、真实，甚至带着一点狼狈。
“痛苦也是真实的。”萧砚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，递过去。
“签了它。”
他说，“如果你累了，可以随时离开。我不拦你。公会那边我会处理，债务我来背。你只需要……做你自己。”
这是一份单方面的放弃。
也是一份无声的驱逐令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，切断任杰利用婚姻漏洞施压的可能。
只要法律上解除了捆绑，任杰就再也无法以“维护艺人形象”为由，控制林晚的生活。
林晚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的字迹工整，冷静，透着萧砚一贯的克制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的温度。
那一瞬间，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不是对贫穷的恐惧。
而是对“失去束缚”的恐惧。
如果没有了那个完美的壳，没有了公会的保护，没有了萧砚设定的“剧本”，她是谁？
她只是一个患有社交焦虑、不敢直视他人眼睛的林晚。
一个连素颜都不敢面对镜头的林晚。
“萧砚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发红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为了让你自由。”
“可我不想要这种自由。”
林晚猛地站起身。
羊绒毯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她赤着脚，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“你以为撕掉合约，关掉美颜，就是给我自由吗？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带着尖锐的防御。
“那是把我扔进悬崖！任杰说得对，没有平台，没有人设，我什么都不是！而你……”
她指着萧砚，手指发抖。
“你想看我真实的样子，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我‘脏’了对吗？你觉得那个完美女神是假的，所以你想亲手毁了她，好让你心里的那点愧疚感消失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刺破了萧砚精心构建的温柔表象。
萧砚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