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公寓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，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萧砚站在卫生间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从任杰那里截获的“事故报告”复印件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林晚过去三年直播中几次严重的“数据异常”。
那些异常，被任杰包装成了不可控的舆论危机，但实际上，那是平台高层为了制造话题而刻意引导的结果。
萧砚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：*建议立即切断该主播与公会的所有关联，以保全品牌声誉。*
保全品牌？
萧砚冷笑了一声，将纸片揉成一团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这不是保护，这是清洗。
任杰想把她变成一颗随时可以替换的螺丝钉，一旦不再完美，就彻底废弃。
而萧砚，刚刚撕毁了他们之间“互不干涉”的契约。
这意味着，他必须介入。
哪怕这会让林晚恨他入骨。
卫生间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刺眼的冷白光。
那是补光灯的颜色。
那种光线能把人脸上所有的瑕疵都抹平，让皮肤看起来像剥了壳的鸡蛋，眼神变得空洞而甜美。
那是林晚的盔甲。
也是她的牢笼。
萧砚推开了门。
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粉底液的化学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他微微皱眉。
林晚正坐在化妆镜前。
她背对着门口，肩膀紧绷，手指死死攥着那个红色的“美颜滤镜开关”。
那个开关，此刻正亮着微弱的红光。
85%。
这是昨晚萧砚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但林晚显然不满足于此。
她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，颤抖着，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萧砚的声音很低，像大提琴的低音弦，在潮湿的空气里震动。
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咬着嘴唇，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：
“出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萧砚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萧砚，你别逼我。”林晚猛地转过身，眼睛通红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，“如果你是为了控制我，那你成功了。我现在很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失去它！”林晚指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又指向那个红色的开关，“怕观众看到我的毛孔，看到我的黑眼圈，看到我……是个普通人。”
萧砚看着她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那个在深夜里焦虑得睡不着觉的女孩。
而不是直播间里那个无所不能的“晚晚女神”。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萧砚说，“你是真实的。”
“真实就是错误！”林晚尖叫起来，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，带着回音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在这个行业里，真实意味着过气，意味着贫穷，意味着被抛弃！你懂吗？你根本不懂！”
萧砚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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