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厂门口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严秋站在布告栏前,指尖抚过那张泛黄的招工表。玻璃冰凉,像一块冻硬的冰,隔着冷意刺痛指腹。身后传来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,急促、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卫建国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,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笃、笃、笃。声音不大,却像针尖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“介绍信过期了。”卫建国终于开口,声音简短有力,没有温度,“按规定,不能补录。”
严秋没有辩解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。她知道卫建国在等什么。等他施压,等她低头,等她交出那份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“秘密”。
“主任。”严秋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“我想申请复核档案。”
卫建国冷笑一声,铅笔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。“档案?陈默的档案你也想查?那是机密。”
就在这时,宿舍区传来一阵骚动。林秀英醒了。
严秋转身离开布告栏,脚步有些踉跄。她必须回去,面对那个被翻乱的抽屉,和那张带有霉味的旧照片。
回到302号宿舍,推开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林秀英坐在床边,脸色灰败,眼神惊恐。她的床头柜被粗暴地拉开,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林秀英的声音颤抖,带着过来人特有的世故与恐惧,“他们没拿东西,只放了这张照片。”
严秋走过去,捡起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右派时期的囚服,眼神空洞。那是她的父亲。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*知恩图报,否则全家不保。*
严秋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卫建国不仅在卡她的招工表,还在试探她的底线。他知道她父亲的过去,知道这是她的软肋。
她没有报警,也没有质问。
她走进厨房,点燃了一盏煤油灯。
火焰舔舐着照片的边缘,纸张卷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严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粉笔灰——那是她在车间里随手收集的,混入灰烬中,让这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的火灾隐患。
然后,她敲响后勤科的门,报告宿舍楼有火灾隐患。
这是她的反击。不是对抗,而是利用规则。
后勤人员进入宿舍排查,顺理成章地要求查阅所有住户的登记信息,包括家属背景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严秋作为“潜在风险户”,被引导至厂部档案室进行“配合调查”。
档案室昏暗,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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