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空像被谁泼了一桶浓墨,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职工宿舍区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像是无数只铁锤在同时敲击。严秋撑着一把骨架断裂的黑伞,快步穿过泥泞的小路,向第一车间走去。
她的鞋底沾满了红泥,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。
怀里的草图已经被体温捂热,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紧贴着她的胸口,隔着单薄的衬衫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她必须在那张招工表过期前,拿到那个名额。
车间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棉絮发酵后的酸腐气息。工人们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,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声说话。
卫建国站在雨棚下,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,颜色更深。他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看到严秋,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有笑意,只有审视。
“迟到了三分钟。”卫建国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“厂规第七条,迟到扣当月全勤奖。严秋,你母亲还在病床上躺着,这笔钱,她出得起吗?”
严秋停下脚步,收起破伞。
水珠顺着伞尖滴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轻轻擦了擦额头的雨水。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主任,”她轻声说,字字清晰,“雨太大,路滑。但我保证,今天的第一班,我会比平时更早开始。”
卫建国眯起眼睛,食指在桌面上笃笃敲击。
“嘴硬没用。我要看的是结果。”
就在这时,车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紧接着,是机器停转的哀鸣,以及人群惊慌失措的尖叫。
停电了。
整个厂区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的雨声更加狂暴。
应急灯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没了第一车间。
“302织布机卡死了!”有人喊道。
“备用电源没启动!原料要报废了!”
混乱中,卫建国的脸色变了。他猛地转头看向阴影中的严秋,眼神锐利如针。
“严秋,你是新来的挡车工预备役。现在,你去处理故障。如果修不好,或者导致任何损失,你就别想进这个门。”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在没有经验、没有照明、且处于极度恐慌的环境下,让一个新人去修复一台刚刚发生“人为改装故障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