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江城市老城区的窗玻璃上。
田默提起工具箱，走向厨房。
那里有一张废弃的不锈钢操作台，平时用来堆放杂物，此刻被田默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区域。
这是他在这一片混了十年的习惯——修锁，必须在工作台上修。
余强跟在后面，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拖沓且刺耳的声响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把刚配好的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姐夫，”余强站在厨房门口，没有进来，只是隔着那道狭窄的门框，“你动作快点。婉婉快到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催促，像是在掩盖某种心虚。
田默没有回头。
他将工具箱放在台面上，金属扣环碰撞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雷雨将至的沉闷空气中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块黑色的绒布，铺在不锈钢台面上。
然后，他双手捧起那把被他从卧室门上拆下来的老式球形门锁。
黄铜表面有些氧化，泛着暗淡的光泽。
但在田默手中，这把锁就像是一件精密的仪器，而不是一个破旧的五金件。
他将锁体轻轻放下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余强看着那块黑布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盖着干什么？”他问，“怕我看吗？”
田默拿起一把细长的平口螺丝刀，插入锁体侧面的固定孔。
“挡住灰尘。”田默的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你也别碰。”
说完，他手腕微抖，螺丝刀旋转半圈。
一颗微小的固定螺丝被挑了出来，落在黑布上，滚了两圈，静止不动。
余强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田默会像往常一样，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递个工具，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畏惧。
但田默的动作太流畅了。
那种熟练程度，不像是一个上门女婿，更像是一个掌控着自己领地的工匠。
余强心里的不安开始滋生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想要凑近看。
“我就看看，”余强说，“这锁到底怎么坏的。万一婉婉问起来，我也好有个说法。”
他的手伸向台面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颗螺丝。
田默的手腕猛地一沉。
螺丝刀尖端精准地抵住了余强的手指关节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余强缩回了手。
“脏。”田默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碰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在黑布下操作。
他只是继续低头工作。
余强脸色涨红，但他不敢发作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职业领域的压迫感。
那是外行对绝对专业的一种本能敬畏。
他咬了咬牙，退后两步，靠在冰箱门上，眼神阴鸷地盯着田默的背影。
田默无视了他的目光。
他用镊子夹起那颗螺丝，放入一个透明的塑料盒中。
接着，他换了一把更细的十字螺丝刀，对准锁芯底部的释放孔。
这是拆解老式球形锁的关键步骤。
一旦这里失手，整个锁体就会报废，甚至可能划伤手指。
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，闪电偶尔照亮昏暗的厨房。
田默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做手术。
他屏住呼吸，将螺丝刀探入孔内，轻轻拨动内部的卡簧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弹响。
锁芯与外壳的连接断开了。
田默松了一口气，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
他将锁芯缓缓抽出。
这是一根圆柱形的金属管，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油污。
这就是问题的核心。
余强盯着那根锁芯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这就拆下来了？里面有什么名堂吗？”
田默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一块浸透了清洗剂的软布，开始擦拭锁芯表面的污垢。
随着污垢被擦去，锁芯内部的结构逐渐显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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