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把小锤子,疯狂敲打着修理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。屋内闷热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陈旧木头味,还有卫崇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——一种试图掩盖腐朽的甜腻气息。
工作台前,曹隐低着头。
他的面前不再是第一章那团令人绝望的废铁,而是一堆散落的零件。黄铜齿轮、钢制游丝、红宝石轴承……它们像被肢解的尸体,杂乱无章地躺在油腻的绒布上。
这是“百鸟朝凤”怀表机芯的第二阶段:拆解与分类。
对于普通钟表匠来说,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破坏,第一步是清洗,第二步是评估哪些能修,哪些只能换。但曹隐不需要清洗。他需要的是“听”。
他在听金属内部的应力裂纹。
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断裂,在曹隐的感知里,就像老树枯死前的脆响。他能分辨出哪一颗齿轮的齿根已经疲劳,哪一枚螺丝的螺纹已经滑丝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?”
卫崇坐在对面那张破旧的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把液压钳,白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苏富比的预展就在明天。”卫崇的声音尖锐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如果修不好,这块表就是垃圾。而你,曹隐,你连垃圾都不配做。”
曹隐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伸向一堆混杂的零件。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,动作缓慢而精准,像是在抚摸琴弦。
他没有使用镊子,也没有使用放大镜。
只是用指腹。
“你的手法过时了。”卫崇嗤笑一声,身体前倾,试图干扰曹隐的节奏,“现在的世界讲究效率,讲究标准化。你那套祖传的土办法,早就该进博物馆了。”
曹隐的手指停在一枚变形的擒纵叉上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淡,仿佛周围的一切噪音都与他无关。
“结构。”曹隐低声说道。
只有两个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,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回音。
“什么?”卫崇没听清,或者说,他不想听清。
“受力点。”曹隐纠正道,语气依旧平淡如常,“这里,不是断点。”
话音未落,曹隐的手指猛地发力。
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一声极轻微的、几乎被雨声淹没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枚看起来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的擒纵叉,在他的指间瞬间恢复了对称。没有加热,没有锻造,仅仅依靠内劲对金属晶体结构的强行扭转。
卫崇愣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液压钳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运气好罢了。”卫崇强撑着说道,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“这只是一次巧合。”
曹隐没有解释。
他知道为什么掌心的齿轮没有留下血迹。
因为在那一刻,他的内力并非单纯的推力,而是一种高频的微震。这种震动频率与金属本身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。当震动频率匹配时,金属内部的结构会暂时变得柔软,如同液态。
他不是在修复金属,他是在“安抚”金属。
让那些愤怒的原子重新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。
这是一种违背现代材料学常识的行为。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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