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。
云顶轩大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。
季长风站在范生面前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，丝绸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三枚鸽血红宝石戒指，在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血光。
那是权力的颜色。
也是傲慢的颜色。
范生低着头。
手腕上的白色塑料表，再次震动。
短。
短。
短。
长。
长。
长。
短。
短。
短。
摩斯密码还在继续。
节奏急促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感。
范生抬起眼皮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它在说话。”
他说。
季长风冷笑一声。
笑声里满是轻蔑。
“说话？”
“一块几块钱的电子垃圾？”
“范生，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，还是在侮辱在场所有人的耳朵？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。
有人嗤笑。
在这个讲究品牌、讲究血统、讲究资本的时代。
一块廉价的塑料表，连笑话都算不上。
只是个小丑的道具。
范生没有辩解。
他不需要辩解。
事实摆在眼前。
但他必须让这些人听懂。
否则，这块表会被毁掉。
太后体内的寒毒虽然暂时压制，但根基未稳。
如果表被夺走，或者被破坏，频率中断。
明日子时，寒毒反噬。
太后必死。
而他，将面临法律的审判，和江湖上那些古老门派的追杀。
代价太大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范生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。
却像踩在季长风的神经上。
“这不是垃圾。”
范生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这是信物。”
“是你母亲丈夫留下的唯一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。
在大厅里炸开。
季长风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红宝石戒指嵌进肉里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闭嘴！”
他低吼道。
声音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极度的愤怒。
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十年。
那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。
一个失败者，一个懦夫，一个让他从小活在阴影里的父亲。
竟然还留着这种东西？
“你懂什么？”
季长风逼近范生。
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如山岳倾覆。
“那东西早就坏了！是我随手扔给佣人当玩具的！”
“你一个外乡来的骗子，也配提我父亲的名字？”
范生不为所动。
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。
他只是看着季长风的眼睛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表没坏。”
“它在倒数。”
范生举起手腕。
白色的塑料表盘上，红光闪烁。
每一次闪烁，都伴随着那规律的震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这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大厅里，清晰可闻。
它不像机械表的精密咬合。
更像是一种心跳。
一种来自远古的、笨拙却顽强的心跳。
季长风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。
昂贵。
精致。
冰冷。
金属表带贴合着皮肤，传来的是工业文明的冷漠。
而范生腕上的那块塑料表。
粗糙。
廉价。
甚至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。
却散发着温度。
真实的、活着的温度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季长风伸出手。
语气强硬。
“我要看看，你这所谓的‘神迹’，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。”
范生握紧了拳头。
表带勒进皮肉。
痛感真实。
“不给。”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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